洗剑峰，墨白的房内。
墙角堆着几块黯淡的、刻满失败符阵的金属板，桌上散落着各种玉简、草稿图纸、吃剩的果核，以及几个空了的酒坛子。
唯一还算整洁的地方，是那张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石床，此刻上面却堆满了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灵光的下品灵石，粗略一扫，不下百万之数，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亮堂堂堂。
灵石堆成的小山旁，墨白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写着“流水账”三个大字的账本，正一页页翻看着，嘴里念念有词。
小蜃缩小到尺许长短，七彩鳞片在灵石光芒映照下流光溢彩，她惬意地盘在一堆灵石顶端，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身下的“财宝”，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嘶嘶”声。
“啧啧，光‘幻梦实境体验券’这一项，净收入就一百零三万八千下品灵石。”
墨白舔了舔手指，翻过一页，脸上笑开了花，
“还不算那些‘限量版林师兄剑气留影玉简’、‘代掌门同款练功服（仿制）’、‘墨道子倾情推荐（并未）淬体药浴包’的抽成……东荒的赌局盘口抽水另算。这波，血赚！”
小蜃抬起小巧的龙头，眼眸里满是鄙夷，但嘴角却可疑地向上弯着：
“坑同门你坑得这么起劲，这次可算是让你逮着肥羊了，光我那幻术撑场子的‘沉浸式心魔对抗体验’就帮你坑了……啊不，赚了上百万。墨扒皮，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痛？痛什么痛？”
墨白合上账本，顺手从旁边摸过一个酒坛子，晃了晃发现是空的，又悻悻放下，理直气壮道，
“同门师兄弟的事，能叫坑吗？这叫‘资源优化配置’！他们得到了宝贵的实战经验、突破的契机、甚至直面心魔的勇气！”
“我，只是收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技术支持费’和‘机会提供费’。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你可真不要脸。”小蜃用尾巴尖卷起几块灵石，抛起又接住，玩得不亦乐乎。
“你要脸，你还死皮赖脸非要分走六成‘体验券’收入？”墨白斜睨着她。
“那叫劳务工资！技术入股！懂不懂？”
小蜃立刻支棱起脖子，鳞片都微微炸开，
“没有本姑娘出神入化的幻术，你能把‘剑气留影’搞出身临其境、差点走火入魔的效果？能让那帮家伙哭着喊着掏钱还想再来一次？”
“我那是核心技术！核心！分六成已经是我看在多年契约情分上给你打折了！”
“行行行，你核心，你厉害。”
墨白懒得跟她争，伸手从灵石堆里扒拉出两大堆，一堆明显多得多，推到小蜃面前，一堆少些，划拉到自己身边，
“喏，你的六成，点点。我的四成，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差不多也就这些了。这次去中州，总算不用真的当裤子了。”
小蜃看着面前那小山般的灵石，眼眸亮得惊人，尾巴欢快地拍打地面，发出“啪啪”的轻响，嘴里却还嘟囔着：
“这还差不多……等等！”
她忽然抬起脑袋，狐疑地盯着墨白，“你刚才说，东荒那边的赌局盘口抽水另算？我听说，光押林默赢的流水就有近千万下品灵石，抽一成也有一百万！这笔呢？你别想独吞！见者有份！”
墨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生吞了只苍蝇：
“别提了！那笔钱……没了！”
“没了？！”
小蜃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小小的身躯“嗖”一下飞到墨白面前，几乎要贴到他鼻尖上，
“什么叫没了？墨白！你敢吃独食信不信我跟你拼了！那里面也有我的幻术宣传功劳！”
“真没了！被李辰风那王八蛋坑走了！”
墨白哭丧着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说青龙武装修复超支，未来三年分红预支，还倒欠了洗剑城一屁股债！那赌局抽成，还有我之前攒下的老底，全填进去了！”
“我现在除了眼前这点灵石，兜比脸还干净！这次去皇朝，真得指望凤栖舞包吃包住了，不然就得去天桥底下说书卖艺！”
小蜃狐疑地绕着墨白飞了两圈，仔细嗅了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后才悻悻落下，嘀咕道：
“活该！让你坑同门，这下遭报应了吧。”
她用尾巴卷起一块属于自己的灵石，塞进嘴里（也不知道她那小小的身子怎么装下的），含糊道：
“那你现在真就这点家当了？去中州皇城，这点灵石够干嘛？”
“走一步看一步呗，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墨白倒是光棍，把属于自己的那堆灵石收进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拍了拍，
“再说了，凭小爷我的本事，还能真饿死不成？”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颇有节奏。
墨白和小蜃对视一眼，小蜃“嗖”地一下钻回墨白袖子里，灵石堆也被墨白迅速挥手收走，房间内瞬间恢复了“家徒四壁”的朴素模样。
墨白整了整衣袍，清了清嗓子：“进来。”
石门滑开，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面色激动中带着忐忑的年轻修士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修为赫然已是结丹初期，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是刚突破不久。
正是当初第一个“尝鲜”、花了不菲灵石购买“幻梦实境体验券”的外门弟子之一。
那弟子进来后，立刻躬身行礼，语气充满了感激：
“弟子赵明，拜见墨道子！多谢道子当日低价售卖金还丹，又允弟子赊欠灵石体验幻境，磨砺心志，弟子侥幸，已于三日前突破结丹！”
墨白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赵师弟不必多礼，你能突破，是你自己根基扎实，心志坚定，我不过恰逢其会，提供了些许便利罢了。坐。”
赵明哪里敢坐，依旧恭敬地站着，双手有些无措地搓着衣角：
“道子大恩，弟子没齿难忘。这是当初欠下的灵石……”
他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就要递上。
墨白却没接，反而从自己怀里摸出另一个看起来更精致些的储物袋，随手抛给赵明。
赵明下意识接住，神识往里一探，顿时愣住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至少十几万下品灵石，灵光闪烁。
“道子，这……”
“这是你应得的。”
墨白端起旁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冒着热气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道，
“当初那批‘体验券’，你是第一个买的，算是帮我做了个广告。后来不少师兄弟是看了你的突破效果，才跟风来买。这算你的‘广告分红’。”
“拿着吧，去洗剑城，挑柄合手的飞剑，再置办些像样的护身法器。结丹了，以后行走在外，没点家当可不行。”
赵明握着储物袋，手都有些颤抖，眼眶微微发红。
十几万下品灵石，对他这样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内门弟子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接下来的修行之路宽敞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再次深深一揖：“多谢道子！弟子……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说。”
“弟子……弟子想加入洗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