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抬起头,眼中满是渴望和坚定,
“弟子仰慕洗剑峰剑道已久,更钦佩道子您和过往段峰主的为人!恳请道子收留!”
墨白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放下茶杯,看着赵明年轻而炽热的脸庞,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洗剑峰收徒之事,我做不了主。峰主是我师尊慕容妄,等他出关,你再来找他”
他笑了笑,
“我马上就要离开宗门一段时间,归期未定。”
赵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燃起希望,重重点头:
“弟子明白了!多谢道子指点!无论多久,弟子都会努力修行,等慕容峰主归来!”
墨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赵明知趣地再次行礼,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小蜃从墨白袖口探出脑袋,啧啧道:
“行啊墨白,演技见长,恩威并施,画饼充饥,一套连招下来,这傻小子对你更是死心塌地了。还‘广告分红’,说得跟你多仗义似的,那点灵石跟你赚的比起来,九牛一毛。”
“你懂什么,这叫细水长流,人情投资。”
墨白重新拿出账本,翻了翻,
“这小子心性不错,知恩图报,也有股韧劲。结丹了,也算有点培养价值。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
“歪理邪说就你最多。”
小蜃哼了一声,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刚才说要去中州,临走前还有什么事要交代本姑娘的?是不是又有什么发财大计?”
墨白收起账本,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沉吟道:
“发财大计暂时没有。不过,在我离开,孤峰禁武开始前后的这段时间,有件事需要你和老李帮我琢磨琢磨。”
“什么事?酬劳怎么算?”小蜃眼睛一亮,瞬间进入生意模式。
墨白手腕一翻,刚才那个装着他全部“剩余”灵石的储物袋出现在手中,他掂了掂,然后“啪”一声放在桌上:
“帮我研制一件特殊的法器。成功了,这里面剩下的所有灵石,都归你。”
小蜃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眼眸死死盯着那个储物袋:
“多少?先说好,太难的可不行,本姑娘卖艺不卖身……啊呸,是不接超出能力范围的活儿!”
“不难,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墨白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我需要一件能‘欺骗’,或者说,‘模拟’特定灵力波动的法器,最好能够幻化样貌的。要足够隐秘,足够稳定,最好能持续一段时间,至少……几个时辰。而且,要能瞒过元婴修士,甚至更高层次存在的常规探查。”
小蜃的尾巴停止了摆动,她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
“模拟灵力波动?你想伪装成谁?还是想伪造什么?瞒过元婴修士……这要求可不低。用来干嘛?”
“暂时保密。”
墨白坐直身体,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就说,接不接?灵石,可都在这里了。”
他又拍了拍那储物袋。
小蜃盯着储物袋,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
最终,对灵石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风险的警惕,她用力一点头:“成交!不过材料你出!还有,李辰风那边,你去说!”
“没问题。”
墨白爽快答应,将储物袋往前推了推,
“定金先付一半,剩下的,成品验收合格后付清。”
小蜃立刻扑上去,用尾巴卷起储物袋,神识扫过,确认数目无误,美滋滋地收进自身鳞片下的某个奇异空间,这才心满意足地盘回墨白肩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语气都甜了几分:
“这还差不多。说吧,还有什么要本姑娘效劳的?这次去中州,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给你当个保镖、参谋兼幻术顾问?收费可以商量,友情价!”
墨白抬手,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暂时不用。中州皇城,龙潭虎穴,你跟着我目标太大。不过,”
他话锋一转,
“确实有件事,需要你配合演一出戏。等戏演完了,你就立刻找个机会,偷偷溜回青云宗。中州这摊子事,我一个人处理更方便。”
“演戏?本姑娘最擅长了!”小蜃立刻来了精神,
“什么戏?悲情苦肉计?英雄救美?还是美人救英雄?对手是谁?出场费怎么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墨白卖了个关子,眼神望向房间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神神秘秘的……”
小蜃嘀咕一句,也没再追问,转而道,
“听你这口气,好像这次去中州,不是什么好差事?九死一生?”
墨白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九死一生倒不至于。安全方面,只要我师尊还没恢复,皇朝那边就不太可能真把我怎么样。至少,明面上不会。”
“师尊?段峰主?”小蜃不解,
“这跟你师尊有什么关系?你去中州,不是因为和林默那小子搞出来的什么‘工业化’蓝图,被宗门派去联姻……呃,和亲,顺便谈判的吗?”
“是联姻,也是质子。”
墨白纠正道,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和林默,是如今青云宗年轻一代最核心的两个。派我去,是向皇朝,特别是向那位圣主,表明一个态度——青云宗无意与皇朝为敌,愿意通过联姻这种方式,释放善意,维持表面的和平。”
“这是阳谋,皇朝看得懂,青云宗也看得懂。派个无关紧要的人去没用,分量不够。派林默去?那宗门内部刚刚开始的整合谁来做?所以,只能是我。”
小蜃沉默了片刻,眼眸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那如果你师尊,段峰主,恢复了呢?”
“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墨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如果我师尊能恢复巅峰,甚至更进一步。那么,届时如果我在中州‘恰好’还未完婚,那么,师尊亲至中州,代表青云宗,向长公主提亲……你觉得,分量够不够?”
小蜃倒吸一口凉气:“用青云双骄之一的段峰主,换你?”
“不是换,是加码。”
墨白眼神幽深,
“届时,青云宗与长公主一脉的联合,将不再是简单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质子联姻,而是两大势力基于平等和共同利益的深度绑定。”
“青云宗会正式站队长公主一脉。届时,中州的格局,就不再是圣主稳坐钓鱼台的局面了。”
“那现在为什么不行?”小蜃追问。
“因为时机未到。”
墨白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宗门内,玄炎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还有不知道渗透多深的皇朝奸细。各峰整合刚刚开始,林默的代掌门位置还不算彻底稳固。”
“皇朝那边,圣主和长公主一脉的争斗,也到了关键时刻。造化丹……如果我没猜错,圣主凭借那东西,在整体战力上,恐怕已经稳稳压过长公主了。”
他放下茶杯,继续道:
“所以,现在是在抢时间。抢在长公主一脉被圣主彻底压垮之前,青云宗要先完成内部的清理和整合,拧成一股绳。然后,等我师尊恢复,或者至少展现出恢复的明确迹象。”
“到那时,才是青云宗真正下场,决定是以合作者,还是以敌人的身份,面对中州的时候。”
“所以,”小蜃总结道,
“你去中州,其实影响不了大局,只是颗被摆上台面的棋子,用来拖延时间,表明态度?”
“可以这么理解。”
墨白坦然承认,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至少,能替我,替青云宗,探探中州的水到底有多深,看看那位圣主,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也看看长公主一脉,还有多少斤两,值不值得下注。”
“那南疆那边呢?”
小蜃想起之前墨白和林默的谈话,
“虫族母巢,苏晚离……那边才是真正的火药桶吧?”
“那是圣主的阳谋,也是他抛给长公主,抛给所有不安分势力的诱饵和绞肉机。”
墨白冷笑,
“看长公主,或者说,看那些对圣主不满、或是对虫族力量有想法的人,愿意往这个无底洞里填多少人命进去。填得越多,圣主的位子就越稳。”
小蜃听明白了,她看着墨白,忽然觉得这个平时没个正形、坑蒙拐骗样样精通的家伙,此刻在昏暗灵石光芒映照下的侧脸,竟有几分陌生和深沉。
“所以,你在中州皇城,只要不主动作死,大概率是安全的,因为你是‘善意’的象征。但如果你去了南疆……”
小蜃的声音低了下来。
“那可能就是九死一生了。”
墨白接口,语气却依旧平淡,仿佛在说明天的天气,
“圣主不会介意青云宗道子‘意外’陨落在虫族战场上。”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有灵石残余的光芒在微微闪烁,映照着墨白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小蜃若有所思的眼眸。
山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某种预示,又像只是夜晚寻常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