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峰峰顶,一方不大的青石练剑坪。
阳光透过老松的针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墨白斜靠在一块被晒得暖烘烘的大青石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指点着。
“手腕绷直!腰发力!你那不是刺,是戳!”
段念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练功服,满头大汗,正一丝不苟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刺剑式”。
听到墨白的呵斥,他小脸一垮,咬着牙,再次发力前刺,剑尖“嗤”地一声,带起微弱的破空声,比刚才好了些,但离墨白要求的“迅如毒蛇吐信”还差得远。
“师父,我这都练了三千多下了……” 段念喘着粗气,小声嘀咕。
“三万下也得练!” 墨白眼皮都没抬,
“剑都拿不稳,还想开巨神兵?做梦比较快。小白,你监督他,今天不刺满五千下,没肉吃。”
旁边趴着打盹的白虎闻言,抬起眼皮,懒洋洋地“嗷呜”了一声,算是回应,碧蓝的虎目却盯着段念,仿佛在说“小子,乖乖练,不然真没肉”。
段念苦着脸,正要继续,忽然,墨白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里,七彩光芒一闪。
巴掌大小、迷你玲珑的小蜃龙,舒展着身子,慢悠悠地飘了出来,眼眸半睁半闭,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小蜃姐姐!”段念眼睛一亮,立刻收了剑,凑了过去,脸上满是亲近的笑容,“你好久没出来啦!”
小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出爪子揉了揉眼睛,这才看向段念,眼眸弯了弯,声音清脆带着点慵懒:
“是小念念啊,好久不见,长高了不少嘛。”
她小巧的龙头转向墨白,眼神瞬间变得嫌弃,
“要不是某个废物太不争气,本姑娘也不用在外面风吹日晒十几年,担惊受怕的。”
墨白吐出嘴里的草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小蜃,你这叫倒反天罡知道不?哪有契约灵兽这么跟主人说话的?来看我徒弟,也没带点见面礼?你这当姐姐的,好意思空着手来?”
“见面礼?”
小蜃悬浮在半空,用尾巴尖挠了挠自己并不存在的下巴,眼眸里满是鄙夷,
“墨白,你那点龌龊心思,当本姑娘不知道?小念念明明是你同辈,你非逼着人家叫你师父,不就是看林默那小子现在修为比你高,剑比你利,长得……嗯,可能也比你顺眼那么一点点,心里不服气,急着收个徒弟,好在他面前显摆,说‘看,老子有徒弟了’,对吧?”
“我呸!”
墨白差点从青石上跳起来,指着小蜃,一副“你血口喷人”的表情,
“你心里脏,看什么都脏!我那是为了洗剑峰传承有序!是为了段念的前途!是师尊的托付!你懂个屁!”
“你就说是不是吧?”小蜃斜睨着他,慢悠悠地问。
“我……”
墨白噎住,瞪了小蜃半晌,最后悻悻地一挥手,
“去你的!懒得跟你吵。段念,继续练剑!别理这长虫!”
“你才是长虫!你全家都是长虫!”
小蜃瞬间炸鳞,周身七彩光晕都亮了几分,作势欲扑。
段念看看气鼓鼓的小蜃,又看看一脸“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墨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家师父和这位“小蜃姐姐”的关系,那真是比最乱的麻线还乱,说是主仆吧,小蜃姐姐压根不把师父放眼里;说是朋友吧,这斗嘴拆台的劲头又不像。
总之,是他这个“徒弟”加“弟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关系。
“小念念,别理他,过来陪姐姐玩会儿。”
小蜃飞到段念肩头,用尾巴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带着怂恿,“你这师父啊,除了会画大饼忽悠人,其他也就那样。走,姐姐带你去抓云雀,比在这戳木头片子有意思多了。”
段念下意识地看向墨白,眼神里带着点小期待和小忐忑。
墨白看着自家徒弟那没出息的样子,又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小蜃,最终无奈地摆摆手:
“去吧去吧,看你也没心思练了。早点回来,今天的功课不能少。”
“谢谢师父!”
段念如蒙大赦,收起木剑,带着肩头的小蜃和旁边立刻精神抖擞站起来、尾巴摇成风车的白虎,一溜烟跑下了练剑坪,很快就消失在山道拐角,隐约还能听到少年快活的笑声和白虎兴奋的低吼。
“小没良心的。”墨白嘀咕了一句,重新靠回青石上,闭上眼,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暖意,准备打个盹。伤势虽然好了七七八八,但神魂的疲惫感还在,能偷懒一会儿是一会儿。
还没等他进入梦乡,一阵轻微的破风声由远及近。
墨白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脚步声在练剑坪边缘停下,来人似乎站了一会儿,才缓步走近。
“哟,稀客啊,林大忙人。”
墨白依旧闭着眼,懒洋洋地开口,
“不在你的青云峰处理你那堆积如山的宗门事务,跑我这荒山野岭来晒太阳?”
林默没接他的调侃,走到近前,也没找地方坐,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递到墨白面前。
那是一张暗红色、边缘滚着金线的帖子,用料考究,触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清雅的香气。
墨白这才掀开眼皮,瞥了一眼,没接:
“什么玩意儿?请柬?谁家又要办事了?先说好,份子钱没有,最近穷得叮当响。”
“我和清萱的。”
林默言简意赅,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握着请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墨白这下睁开了眼,坐直身子,接过请柬,打开扫了一眼。
确实是婚礼请柬,时间定在一月后,地点在青云峰。
措辞典雅,格式工整,一看就是宗门礼殿那些老学究的手笔。
他合上请柬,随手放在旁边,然后……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手指还勾了勾。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眼神里透出询问。
“装傻?”
墨白挑眉,
“红娘费啊!当初谁说的,‘若能成,必有重谢’?林师兄,青云宗未来掌门人,不会想赖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