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静瑜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资源,一时间也有些失神。
她自然能认出,这里面很多都是极其珍贵、甚至有价无市的宝贝。
粗略估算,其价值足以轻松培养出数位元婴修士,甚至支撑一位化神修士初期修炼都绰绰有余。
这显然是墨白从这次赌约中分得的那“一半”里,特意留出来的、最精华的部分。
她轻轻摇头,语气复杂:
“墨白,这些……都是你拿命拼回来的。你更需要它们来恢复伤势,提升修为。念儿的路还长,不必急于一时,拔苗助长,反而不美。”
“师娘,这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墨白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我有数,该用的不会省。但这些,是专门留给念儿和您的。您这些年为师尊、为念儿、为洗剑峰操劳,也该有些进补。至于拔苗助长……”
他看向一脸懵懂的段念,咧嘴一笑,
“有我看着,有您把关,还有洗剑城那帮疯子研究员盯着,出不了岔子。资源,只是让他起点高一点,路走得更顺一点。真正的道,还得他自己去走。”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房间角落里那些堆积的图纸和零件:
“再说了,师娘,我的路子,跟传统修士不太一样。我更看重这个——工业化路线。灵石、资源,对我而言,只是实现目标的燃料和材料。有了洗剑城,这些东西,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工业化路线?”
段念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好奇地凑了过来,连旁边那堆积如山的资源都暂时忘了,
“师父,那是什么?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墨白看着少年眼中闪动的光,就知道有戏。
他随手拿起旁边一张画着复杂机械结构的图纸,在段念面前晃了晃:
“就是这个。机甲,战舰,还有你二师叔穿的那种帅到没朋友的武装铠甲!不用苦哈哈地天天打坐练气,靠这个,一样能飞天遁地,移山倒海!”
“铠甲!机甲!”
段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颗小星星。
他可是亲眼见过二师叔石猛那身拉风到极点的圣衣系统的,当时就羡慕得流口水。
他一把抱住墨白没受伤的那条胳膊,用力摇晃,声音都带上了谄媚:
“师父!好师父!我不想天天练剑了!我要学这个!这个才带劲!以后我和小白,一人一套那种铠甲,那多威风!您就教我这个吧!”
墨白被他晃得伤口疼,连忙抽回手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想得美!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你先给我把洗剑峰的基础剑诀练熟了,《谷神诀》也得入门。什么时候修为到结丹期,师父就给你弄个比铠甲更好玩、更拉风的大宝贝!”
“比铠甲还拉风?”段念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问,“是什么?是什么?”
墨白神秘一笑,吐出三个字:“巨神兵。”
“巨神兵?”
段念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对,巨神兵。现在说了你也不懂,等你结丹了,自然就知道了。”
墨白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修炼,别偷懒。不然,好东西可没你的份。”
“一言为定!” 段念立刻挺起胸膛,拍得砰砰响,
“师父您放心,我肯定努力修炼,早日结丹!”
看着瞬间充满干劲的儿子,谢静瑜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墨白这是用他特有的方式,在为段念铺路,也在为洗剑峰的传承费心。
“好了,念儿,让你师父好好休息养伤。这些资源,娘先替你收着。”
谢静瑜收起那些资源,又叮嘱了墨白几句,便带着一步三回头、还在追问“巨神兵”到底长什么样的段念,和白虎一起离开了洞府。
接下来的半年,青云宗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
林默和墨白都在各自峰头闭关养伤,偶尔会用传讯玉符交流几句,多是关于伤势恢复、资源调配,以及那神秘面具人的零星猜测。
而青云宗的弟子们,则痛苦并快乐地发现,那个让他们又爱又恨的“灵兽园主人”,在沉寂许久后,又“出山”了。
各种“改良版”的修炼套餐、价格“公道”的丹药法器租赁、花样翻新的“宗门贡献点理财计划”……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弟子们的灵石,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向了洗剑峰那个仿佛永远填不满的仓库。
掌门玄诚案头,关于墨白“盘剥同门”、“扰乱宗门正常秩序”的投诉玉简,再次堆积如山。老头子每次看到,都只是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让执事弟子归档,不置一词。
这期间,墨白还抽空,在洗剑峰为石猛和林婉清补办了一场简单却温馨的婚礼。
没有大张旗鼓,只请了最亲近的一些人。
那一晚,墨白喝了很多酒,他没有用灵力去化解酒力,而是任由醉意上涌。
他大笑着,闹腾着,和石猛勾肩搭背地回忆着往事,最后醉得不省人事。
是石猛把他背回了那个堆满账本、图纸和零件的房间。
看着床上醉得一塌糊涂、嘴里还含糊念叨着“师尊……灵石……战舰……”的墨白,看着他刺眼的满头白发,这个憨厚壮实的汉子,只是默默叹了口气,替他盖好被子,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第二天,墨白醒来时,却发现自己不是在那个杂乱的房间,而是在师傅段晨生前居住的、那个简洁干净的房间里,趴在师傅常用的那张桌上。
桌上,还放着师傅当年常用的那个茶杯。
他怔怔地坐了很久,头痛欲裂,心里却一片空落落的。
他只记得昨夜醉得很深,或许,是半夜醒来,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走回了这里。
他想去密室看看师傅,感受一下那缕微弱的气息。
但掌门玄诚的回讯很快来了,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入口已封,禁制重启。为防长老团与皇朝窥伺,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你。”
墨白握着冰冷的传讯玉符,在寂静的洞府里站了许久,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将玉符收起。
他明白掌门的意思,也理解这份谨慎。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依旧空荡荡的,灌满了冰冷的山风。
他走出洞府,外面阳光正好。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将眼底那一丝落寞深深掩去。
然后,他走向洗剑峰的后山演武场。那里,少年段念正在白虎的陪伴下,一招一式,认真地练习着最基础的洗剑峰剑诀,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异常专注。
墨白靠在演武场边的老树下,看着少年稚嫩却认真的身影,看着那头神骏的白虎在一旁有模有样地扑击腾跃,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路还很长,但总要有人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