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央,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和灼痕皮质围裙、头发乱糟糟如同鸟窝的青年,正趴在一副巨大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铠甲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刻满了微型符阵的奇异工具,聚精会神地在铠甲胸甲内侧雕刻着什么。
那铠甲通体呈深邃的青色,线条狰狞流畅,关节处覆盖着细密的龙鳞状甲片,即便静静地躺在那里,也散发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凶悍气息,正是墨白破损严重的青龙武装。
只不过此刻,它看上去焕然一新,甚至比之前更加威武,一些关键部位的结构似乎进行了优化和强化,隐约透出一股更危险的气息。
“老李,忙呢?”
墨白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带着回音。
李辰风头也没抬,手里的刻刀划过最后一道灵纹,带起一溜细碎的火星。
他长舒一口气,吹掉甲片上的金属碎屑,这才直起腰,用胳膊擦了把额头的汗,看向墨白:
“来了?比预料的晚了两天,是青云宗的喜酒太醉人,还是林大掌门的婚礼排场太大,看花了眼?”
“别提了,一肚子‘降表’,喝了个水饱。”
墨白走到青龙武装旁边,伸手抚摸着冰冷坚硬的甲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更胜从前的澎湃灵能,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修得不错嘛,老李,手艺见长。这质感,这灵韵流动……啧啧,花了多少?”
“不多。”
李辰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也就把你上次分给我的、还有你自己寄存在我这儿的、加上未来三年洗剑城三成红利预支之后,勉强够用。”
“哦对了,你之前提的那个‘第二形态’的构想,我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行,就给加进去了,用料稍微费了那么一点点。”
墨白抚摸铠甲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慢慢扭过头,看向李辰风:
“多……多少?未来三年三成红利?李辰风!你他娘的打劫啊!这玩意是拿极品灵石糊出来的吗?!”
“差不多吧。”
李辰风耸耸肩,走到旁边一个工作台,拿起一块湿布擦着手上的油污,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
“主体框架用了‘星辰砂’重铸,不然撑不住你那种玩命打法。动力核心过载太狠,几乎报废,我用了三分之一的‘地心火玉’和一颗完整的‘雷蛟内丹’才勉强重构,还加了三套备用缓冲符阵。”
“哦,还有你要求的‘第二形态’转换机构,用了‘千幻金’和‘空冥石’,这俩玩意儿多难搞、多贵,不用我提醒你吧?能修成这样,已经是看在咱俩过命的交情和我登峰造极的手艺上,给你打了九九折了。”
墨白听得眼皮直跳,心都在滴血。
星辰砂、地心火玉、雷蛟内丹、千幻金、空冥石……每一样都是可遇不可求、有价无市的顶级炼器材料。
他仿佛看到一座座由极品灵石堆成的小山,哗啦啦地离他而去。
“我的……小金库……”
墨白捂着胸口,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正式宣告,归零,可能还得倒欠洗剑城一点。”
李辰风补上最后一刀,语气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
“节哀顺变,不过话说回来,修好之后的青龙武装,威力起码提升三成,防御和灵力传导效率提升五成,加上那个‘第二形态’……真要玩起命来,元婴圆满你也能碰一碰。这钱,花得值。”
墨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肉疼的感觉压下去。
他瞪了李辰风一眼,没再纠结钱的问题——纠结也没用。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储物袋,丢给李辰风。
“接着。之前跟玄炎那老梆子对赌赢的,宗门分了我一半。我分了大部分出去,剩下的,还有我之前的一些存货,大部分都在里面了。灵石、材料、丹药都有,应该够你挥霍一阵子,冲击元婴期。”
李辰风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扫,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微微挑眉:
“嚯,家底挺厚啊墨老板。看来跟化神大能对赌,是门好生意。”
“好个屁,差点把命赔进去。”
墨白没好气道,
“省着点用,尽快突破元婴。老头子们要搞什么‘仙器淬体’,没点实力傍身,你估计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
“仙器淬体?”
李辰风眼神动了动,但没多问,只是掂了掂储物袋,笑道:
“看来你还有私房钱嘛,没全砸进这铁疙瘩里。”
“这下是真没了,裤兜比脸都干净。”
墨白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腰间,叹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什么,狐疑地看着李辰风,
“我说,你该不会中饱私囊了吧?”
“我是那种人吗?”
李辰风义正言辞,然后很自然地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明显小一号、但做工精致许多的暗红色储物袋,抛给墨白,
“喏,给你的。新的保命底牌,不到生死关头,别打开。里面东西有点……活泼,提前放出来,我怕你把洗剑城拆了。”
墨白接住,神识稍微往里一探,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似笑非笑,最后化作一声轻笑:
“谢了,老李。还是你懂我。”
“少来。”
李辰风摆摆手,走到一旁的水槽边,用特制的药液洗掉手上最后的油污,然后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擦着手,目光在墨白身上扫了扫,尤其在他那白色的头发上停顿了一下,忽然啧了一声:
“我说,你就打算这德性去中州?白发,黑衣服,一脸苦大仇深,知道的你是去联姻谈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寻仇呢。”
“怎么?有意见?”墨白挑眉。
“意见大了。”
李辰风擦干手,走到墨白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作品,
“难看。白发配黑衣,跟披麻戴孝似的,晦气。你以前不是总念叨,说什么‘剑仙就得白发飘飘,白衣胜雪,那才叫仙气,那才叫拉风’吗?”
“听我的,换身白的,用灵力把你那张还算能看的脸捯饬捯饬,弄精神点,让自己年轻几岁,保证一亮相,就能把中州皇朝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震住。”
“你怎么不换?”
墨白反唇相讥,指了指李辰风那身沾满油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皮围裙,和那头仿佛被雷劈过的乱发,
“天天跟个打铁匠似的,邋里邋遢,还好意思说我?我这叫个人特色,懂不懂?沧桑,故事感!”
“我这叫气质!宗师气质!懂吗?”
李辰风挺了挺胸脯,虽然挺起来也改变不了他此刻的形象,
“个人有个人的路数。我就适合这样,返璞归真,大巧不工。”
“你可是要去当新郎官,谈判代表,代表的是咱们东荒的脸面!听我的,用灵力润一润,把你白头发染黑也行,再换身帅气的白袍,绝对能亮瞎那群中州土包子的狗眼!”
“你怎么不把你那张老脸也弄年轻点?”墨白抱着手臂,嗤笑道,“顶着张废青脸,还好意思说别人?”
“那不一样。”
李辰风摇头晃脑,振振有词,
“我这叫‘经历’,是岁月的沉淀!修士嘛,到了不同境界,维持不同的样貌,那叫品味,叫格调!”
“你看咱们掌门,为啥总喜欢保持个五六十岁、儒雅中带点威严的样子?那是为了镇场子!显得有阅历,有深度!”
“我好歹也是洗剑城首席,未来的符阵大宗师,准备留点胡子,显得稳重,有说服力。首席要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说出去谁信?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