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躺在坑底，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微弱却清晰：
“玄炎峰主……比剑，是你赢了。”
墨白撑着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不过……这场比试，你输了。”
玄炎灰败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墨白用尽最后力气，将一样东西抛向空中——那枚巴掌大小、布满银色纹路的黑色金属阵盘。
“禁灵阵盘——开！”
与此同时，林默身下，那副一直未曾动用、作为最后底牌的麒麟武装胸口，玄黑色的宝石猛然亮起！
与墨白腰间黯淡的红色宝石，以及空中旋转的阵盘，瞬间产生了某种玄奥的共鸣！
嗡——！
一种与灵力波动截然不同、更加晦涩、更加霸道的无形波动，以阵盘为中心，骤然扩散！如同一个贪婪无比的黑洞，疯狂吞噬、压制、排斥着范围内的一切天地灵气！
玄炎瞳孔骤缩！他感觉到，周身原本如臂使指的火焰灵力，瞬间失去了所有活性，变得如同沉重的泥沼，继而彻底消失！
不止是外界灵力，连他体内残存的本命丹火，也像是被浇上了一盆冰水，迅速黯淡、沉寂！他试图调动，却发现自己与灵力的联系，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
禁灵领域！竟然是禁灵领域。
“你……” 玄炎只吐出一个字。
墨白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扑了上来！
没有灵力加持，没有身法玄妙，只有最纯粹的身体力量，和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青龙武装即便破损严重，依旧提供了强大的防护和助力！
玄炎想退，但失去了灵力，他化神期的肉身虽然强横，速度却远不及有武装助力的墨白！更何况，他此刻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砰！
墨白一记凶狠的肘击，狠狠撞在玄炎格挡的手臂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玄炎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墨白得势不饶人，拳、脚、膝、肘，化作狂风暴雨，朝着玄炎倾泻而去！
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搏杀技巧，每一击都朝着要害，每一击都倾尽全力！
玄炎起初还能勉强招架，但毕竟是丹修，毕竟油尽灯枯。
在墨白悍不畏死的贴身猛攻下，防御很快出现漏洞。
砰！又是一拳，砸在玄炎脸颊，打得他头歪向一边，口鼻溅血。
咔嚓！一记鞭腿扫在玄炎膝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墨白自己也不好受，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气血翻腾，武装上的裂痕不断扩大。
但他眼神凶狠，如同受伤的野兽，只知道进攻！进攻！再进攻！
终于，玄炎一个踉跄，中门大开。
墨白眼中厉色一闪，合身扑上，破损的青龙武装右臂前端，弹出一截闪烁着幽冷寒光的、足有尺许长的锋利撞角！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武装自带的近战武器，以特殊合金打造，专破护体罡气——虽然此刻并无罡气可破。
噗嗤！
锋利的撞角，毫无阻碍地，从玄炎前胸刺入，后背透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玄炎踉跄着后退几步，低头看了看胸口透出的、沾满自己鲜血的金属撞角，又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脸色惨白却眼神凶狠的墨白，看向深坑中挣扎着坐起的林默。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彻底的、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深藏眼底的一丝……解脱。
“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开始是低笑，继而变成大笑，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咳出更多的血块，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啊……”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一百多年了……老子……老子终于……像个剑修一样……打了一架……值了……”
他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焦黑破碎的岩地上。
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却依旧挂着那奇异复杂的笑容。
墨白拔出撞角，踉跄着后退几步，剧烈喘息，死死盯着倒地的玄炎。
林默也勉强爬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墨白身边，同样警惕地看着。
玄炎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就在这时——
咻！
一道模糊的灰影，以超出理解范畴的速度，仿佛凭空出现般，骤然掠至场中！
其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连串清晰的残影，直到他停在玄炎身边，那些残影才缓缓消散。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布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惨白面具的人。
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部位，但那双眼眸，却是一片死寂的漆黑，没有任何反光，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看都没看严阵以待的墨白和林默，弯腰，伸手，像拎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抓向气息奄奄的玄炎。
“你敢！”
“留下！”
墨白和林默几乎同时怒喝，强提最后一丝力气，墨白挥拳，林默并指如剑，朝着那灰影攻去！哪怕对方气息深不可测，哪怕他们已是强弩之末，也绝不能让对方带走玄炎！
然而，就在他们出手的刹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粘稠、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如同冻结万古的寒潮，又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的凝视，骤然从那灰影身上爆发，如同无形的领域，瞬间将墨白和林默笼罩！
那不是威压，不是气势，而是最本质、最原始的“杀死你”的意念凝结！
墨白的拳头僵在半空，林默的剑指停在身前。
两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
神魂如同赤身裸体被扔进了万丈冰窟，每一寸都在尖叫、颤栗！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刻的恐惧，让他们升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甚至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异动，下一瞬，就会变成两具冰冷的尸体！
灰影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轻松拎起玄炎，如同拎着一袋垃圾。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墨白和林默一眼，身形再次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灰线，眨眼间消失在远方的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笼罩天地的恐怖杀意，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噗通！噗通！
墨白和林默几乎同时脱力，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碎的衣衫，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
刚才那短短一瞬，却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无数个来回。
“嗬……嗬……”
墨白剧烈喘息着，抬起头，看向灰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残留着惊悸和难以置信，
“那……那是什么……东西？好……好恐怖的杀意……怎么可能……”
林默也艰难地抬起头，一向沉静的眼眸里，此刻也充满了骇然。
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修为压制……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戮意念。在这股杀意面前，我……我感觉自己如果动手，瞬间就会死。”
墨白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又看了看玄炎倒地留下的那摊刺目的血迹，和旁边几块属于玄炎的破碎衣角，脸色难看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打了三天三夜，差点把命都搭上……”
他喘匀了气，苦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荒诞，
“结果……白打了？”
林默沉默着，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灰影消失的天际，望着那空荡荡的、只有呼啸罡风的断龙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远处，天玄城巨大的轮廓，依旧沉默地矗立在昏黄的天光下，城门紧闭，如同一头蛰伏的、冰冷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