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蜃和小黑回来得很快。
几乎在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后不到十息,两道流光便从五十里外电射而至,落在断龙崖顶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大战的废墟上。
罡风依旧呼啸,卷起漫天暗红色的粉尘和尚未散尽的灼热气息。
小蜃依旧是那副迷你七彩小龙的模样,但周身缭绕的七彩光晕明显比之前黯淡了不少,鳞片上甚至多了几道细微的灼痕。
它悬停在空中,小小的眼瞳先是飞快地扫过墨白和林默的惨状,又落在远处天玄城那紧闭的巨大城门上,最后才看向墨白和林默,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那股杀意……隔着五十里,都让我鳞片发紧。”
小黑也变回了黑狗大小,但浑身炸毛,暗金色的竖瞳里残留着明显的惊悸,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它绕着墨白和林默转了两圈,用鼻子嗅了嗅,确认两人虽然狼狈至极、内伤严重,但性命无碍,才稍稍放松了些,但依旧警惕地望向杀意传来的方向,尽管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墨白正龇牙咧嘴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疗伤丹药,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吞下去,又拿出一个水囊灌了几大口,这才喘着粗气,靠在一块滚烫的碎石上,看向小蜃:
“别提了,差点就交代了。那头大蜥蜴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跑了。”
小蜃言简意赅,七彩尾巴尖烦躁地甩了甩,
“那股杀意爆发的瞬间,那大块头就像是被踩了尾巴,浑身鳞片都竖起来了。”
“它只嘀咕了一句‘竟然是他’,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化成一道火线,头也不回地往地脉深处钻,比受惊的兔子溜得还快。拦都拦不住。”
“跑了?”
墨白咀嚼着这个字眼,和林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虑和凝重。
林默也服下了丹药,正在默默调息,流云法衣的碎片被他小心收起,那几柄残存的沧澜剑也插在身边,剑身上裂纹宛然。
“帝境的妖兽,被一道杀意吓跑了?”
墨白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更奇怪的是,”
林默缓缓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但思路清晰,
“他明明有机会杀了我们。当时我们都已力竭,毫无反抗之力。可他只是带走了玄炎峰主,对我们……似乎视而不见。”
墨白也皱起了眉头,这是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他看向林默:
“师兄,这次出来,掌门或者祖师,有没有给你安排什么护道人?或者在你身上留了什么后手?”
林默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似乎牵动了内伤:
“没有。师尊说,雏鹰总要自己飞。若有护道人,此战便失去了意义。”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以方才那人展现出的实力和杀意,即便有寻常的护道者在侧,恐怕也……”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在那股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戮意念面前,普通的化神期护道人也无法抵挡。
“那就更奇怪了。”
墨白用没受伤的手摩挲着下巴,那里有细小的血口,
“不是皇朝的人?如果是皇朝派来的,当时杀了我们俩,再把锅甩给‘同归于尽’的玄炎,简直是天衣无缝,一了百了。他为什么不动手?”
“想不通。”
林默再次摇头,苍白的脸上也满是困惑,
“或许……他并非敌人?至少,暂时不是。又或许,他有更深的图谋,杀我们反而会打乱计划?”这个推测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在那等存在面前,他们这两个“小小”的元婴修士,又能打乱什么计划?
墨白也想不明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结果扯到头皮上的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他索性不再去想,目光扫过林默身边那几柄残破的沧澜剑,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几乎报废的青龙武装,以及空空如也的经脉和识海中传来的阵阵刺痛,一股肉疼的感觉涌上心头。
“妈的,这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他苦着脸,指着林默那几柄破剑,
“看看,三十六柄天阶起步的飞剑,现在还能喘气的有没有十柄?我的青龙武装,核心过载,装甲报废了大半,修起来不知道要砸进去多少灵石和稀有材料。还有你的法衣、各种丹药符箓的消耗……”
他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脸越黑:
“这架打的,家底都快打没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俩的战力起码打对折,要是再冒出个什么阿猫阿狗来找茬,怕是只能跑路了。”
林默闻言,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次损耗确实惊人。
墨白看了看想了想,道:
“希望丹鼎峰那边,会兑现赌约。按照约定,长老团半数积蓄归洗剑峰。届时,我那份可以多分你一些,用作修复武装和飞剑。”
林默却摆了摆手道:“不需要,彩头的另外一半资源归青云峰。足够我炼制新的法器了。”
墨白一愣,看向林默:
“我以为掌门会以大局为重,把另一半充公,补充宗门库房?”
墨白斜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的好师兄,看来我们对你家老头子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啊。这老头子精着呢,该大方的时候绝不小气,该捞好处的时候也绝不手软。。”
林默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目光也转向远处那座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城池——天玄城。
从始至终,这座城的城门都紧闭着,城墙上也看不到半个人影,仿佛对城外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漠不关心,又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皇朝之事,”林默收回目光,看向墨白,“你待如何?”
墨白也望着天玄城,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之前的肉疼和抱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锐利。
“先回去,把伤养好,把家当修好。”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该收点利息了。苏晚离那笔账,望月枭那王八蛋尽心尽力’的‘关照’。总不能白欠着。”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无尽海,我要一半。不是商量,是通知。至于望月枭……以前暂时拿他没办法。现在嘛,是该好好跟他算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