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这还差不多。”
小蜃的声音听起来满意了些,随即又得意起来,
“算你有点眼力见。王级?那是老黄历了!姑奶奶我现在是准帝级!懂吗?离真正的帝境也只差临门一脚了!谁跟你似的,修炼慢得像龟爬。”
“准帝级?”
墨白这下真有些吃惊了,
“这么快?这才多久?从你受伤到现在不过十几年。”
“废话!”
小蜃的声音里充满了“你这土包子”的鄙夷,
“姑奶奶全身血液都换了一遍!祖师还给了我好多你听都没听过的天材地宝当零嘴!修为涨得快不是理所当然?哪像你,抠抠搜搜,修炼全靠挨打和坑蒙拐骗,废物!”
墨白被噎得脸皮直抽抽,深吸了口气才把吐槽憋回去,挤出笑容:
“是是是,您天赋异禀,洪福齐天。等您到了帝级,就能先一步去那个什么‘小世界’了吧?到时候记得给小弟我打好前站,多捞点好处……”
“呸!想得美!”
小蜃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谁告诉你帝级海兽就要去小世界的?那是针对野生无主的!像我们这种已经跟人族修士签订契约的,规则不一样!”
“嗯?”
墨白一愣,连旁边一直安静喝酒、实则竖着耳朵听的林默也看了过来。
“什么意思?说清楚点。”墨白收敛了玩笑神色。
小蜃似乎很满意两人的反应,慢悠悠地解释道:
“你们以为, 元枢师叔祖为什么能一直留在这一界?真以为帝级以上的存在,想留就能留啊?”
“玄魁祖师说了,像我们这样的帝境海兽或者妖兽,之所以被‘接引’去那个特殊的小世界,根本原因是为了和合适的人族修士订立契约,增强人族高端战力的!”
“一旦契约签订,双方气运、因果部分相连,就不再受那个必须前往小世界的规则强制约束了。什么时候去,取决于你的人族契约者什么时候突破到炼虚期。”
“换句话说,墨白,你小子得养我到炼虚呢!想甩开我单飞?没门儿!”
墨白和林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触及到了他们从未了解过的天地规则。
墨白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抓住了关键,眼睛发亮:
“等等!那这不就有个天大的漏洞?我拼命搜集资源,堆给你,让你修为噌噌往上涨,突破到炼虚以上,甚至合体、大乘……那你强了,我也跟着安全啊!这不等于我有个超级打手保镖?”
“做你的春秋大梦!”
小蜃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
“你以为就你聪明?中州以前有个皇子,也是这么异想天开的。他倾尽举国之力,硬是把他的契约灵兽堆到了远超他自身境界的地步。”
“结果呢?嘿嘿,据说被凤溪祖师直接感应到,在他还是元婴期的时候,就把他连人带兽一起‘丢’进那个小世界了。现在几百年过去,骨头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剩下几根。你想试试?”
墨白缩了缩脖子,瞬间熄了钻空子的心思。
“那……姑奶奶,帝境之上,到底是个什么划分?跟咱们人族的炼虚、合体这些,怎么个对应法?”
墨白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求知欲,顺手从储物袋摸出一小袋灵石,在手里掂了掂。
小蜃哼了一声:“怎么,想贿赂我?一千下品灵石,概不还价。”
墨白痛痛快快把灵石袋塞进灵兽袋:“给给给,小祖宗您拿着买零嘴。”
小蜃收了灵石,才满意地开口:
“听好了。帝级,对应你们人族的化神境界。帝级之上,是皇级,对应炼虚与合体期。皇级之上,是祖级,对应合体到大乘期。再往上……”
她顿了顿,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敬畏,
“就是玄魁祖师和凤溪前辈所在的层次了——伪仙。他们是此方世界唯一确认的两位伪仙境存在,意味着他们已经站在了此界巅峰,可以随时尝试引动仙劫,飞升上界。。”
林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所以……你体内的玄魁祖师之血,算是……仙血?”
“仙血谈不上,但绝对远超普通祖级精血就是了。”
小蜃语气又得意起来,随即补充道,
“哦,对了,不用羡慕我。你那个契约灵兽,那只麒麟,它体内也有玄魁祖师本源精血,不比我的差。说起来,它现在算是我的小老弟了,刚来后山那会儿不懂事,被我揍了一顿,现在乖得很。”
林默:“……”
墨白以手扶额,一脸惨不忍睹:
“造孽啊……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
“对了,你知道我师叔祖,它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吗?感觉神秘得很。”
提到这个,小蜃的声音也正经了几分: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玄魁祖师没细说。但祖师提过,那位当年是和他以及凤溪前辈达成了协议,以自身陷入长久沉睡为代价,换取在未来某个时刻苏醒,出手一次。算算时间,它已经睡了好几百年了吧。”
林默和墨白都沉默下来。只有海风吹过礁石的呜咽声,和远处天誉城永不间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以数百年孤寂沉睡,换一次对后辈弟子的庇护。
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叔祖,这份护短之心,确实到了某种极致。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色将明未明,海天交界处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如同滴落的血珠,悄无声息地从天誉城方向飞来,精准地悬停在墨白和林默栖身的荒岛外围,被林默提前布下的警戒阵法挡住,发出轻微的嗡鸣。
那是一枚质地奇特的玉简,通体暗红,表面流转着不祥的光泽,与天誉城的防护光罩如出一辙。
墨白抬手摄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没有预想中的回复或条件,只有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数百道题目。
涉及丹道原理、血脉融合的灵力冲突模型、神魂与肉身的嵌合稳定性计算、甚至还有几道关于混沌阵法叠加的能量节点推演……艰深晦涩,刁钻无比。
这根本不是合作意向书,这是一张考卷。
一张来自一个偏执、多疑、且拥有极高专业素养的疯子的考卷。
墨白的神识从玉简中退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缓缓收拢。
咔啦。
一声轻响,那枚暗红色的玉简在他掌心化作一蓬细腻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被海风卷走。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失望,倒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隐隐升腾的烦躁,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给脸不要脸。”
林默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掌心的粉末,又抬眼望向远方那颗巨大的、缓缓搏动的“橙色脓包”。
“看来,”
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忽悠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是啊。”
墨白拍了拍手,将最后一点粉末掸掉,也望向天誉城。
他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吧声,那双总是带着点市侩和惫懒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海寒冰般的冷冽和一种近乎实质的锋锐。
“好好谈生意不干,非得逼人动刀动枪。”
他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却带着铁石摩擦般的硬度,
“这群人怎么回事?就不能有点合作精神?天天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腰间的灵兽袋里,传来小蜃毫不客气的嗤笑声,清脆的声音在清晨冰冷的海风里格外清晰:
“不打打杀杀,难道天天坐那儿听你满嘴跑飞剑,忽悠得人找不着北?你这张嘴啊,就不该让你开口,一张嘴,不是坑人就是骗人。现在好了,骗局被戳穿,老实亮爪子吧。”
墨白没反驳,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行啊。”他轻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远处那座城说。
“那就……”
“亮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