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这番话半真半假,夹杂着前世科幻概念的私货,但语气笃定,眼神睥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苏晚离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疑不定取代,她死死盯着墨白,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金属生命?血肉装甲?这些……当真存在?”
“自然。”
墨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苏清羽的研究方向,是所谓的‘基因改造’吧?通过丹药,定向诱发、编辑生灵血脉深处的某些‘片段’,让修士能长出翅膀翱翔天际,生出鱼鳃深潜海底,甚至让皮肤岩石化以抵御攻击……”
“她的目标,是创造出能适应任何极端环境、发挥出最大战力的‘全能丹药’,最终,是想要打破生灵固有的‘枷锁’,造就所谓的‘完美生物’,对吗?”
苏晚离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她周身的灵压都出现了紊乱的波动,橙红色光罩随之明暗不定。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知道?!这是丹塔最高机密,连许多长老都不……”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失言,猛地住口,眼神变得更加惊疑和警惕,还夹杂着一丝被看穿的慌乱。
墨白心里有了底,脸上笑容更盛,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从容:
“这不难猜。从望月枭的变化,就能看出端倪。局部,定向,可控的‘进化’或‘适应’,这才是她追求的方向。而你,”
他话锋一转,指向苏晚离和她身后光罩内那些扭曲的影子,
“你走的是另一条路。强行融合,追求即时、狂暴的力量,代价是神智和稳定的丧失,甚至具有传染性。本质上,你是在‘污染’和‘扩散’,而她,是在尝试‘编辑’和‘升华’。我没说错吧?”
苏晚离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苍白的嘴唇几乎要被她咬出血来。
墨白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事实——在真正的“造化”之道上,她似乎确实一直活在那个“天才妹妹”的阴影下,走了一条看似不同、实则可能更偏激、更低效的路。
“如何?”
墨白趁热打铁,语气充满了诱惑,
“苏清羽能做到的,我未必不能。我知道的,或许比你想的更多。合作,我们或许能找到第三条路,一条超越她,也超越你现在这条路的路。毕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
“我们都看那个自以为是的‘天才’不顺眼,不是吗?”
“合作?”
苏晚离眼神闪烁,疯狂与贪婪、警惕与渴望交织,
“你想怎么合作?我凭什么信你?就凭你空口白话?”
“空口白话?”
墨白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嘲弄,
“我墨白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是说大话。我对生命形态、神魂意识的研究,远超你的想象。否则,你以为我凭什么能设计出洗剑城的工业化?”
他向前虚踏一步,周身气息依旧只是筑基圆满,但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与诡异气息隐隐散发,让他面前橙红色的光罩都微微向内凹陷了一丝。
他盯着苏晚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若你愿意合作,打开防护罩,让我进城,我们详谈。我能给你的,是真正超越苏清羽的可能。若你不愿……”
他不再说下去,只是那未言之意中的冰冷,让苏晚离心头一凛。
“……我怎么信你?”
苏晚离的声音干涩。
“你不需要全信。”
墨白收敛气息,又恢复了那副生意人的和气模样,
“你只需要知道,强攻天誉城,我和林师兄或许要费些手脚,但并非做不到。而合作,你有可能得到你梦寐以求的东西,甚至……报复那个一直压在你头上的‘天才’。三天,好好想想。是玉石俱焚,还是……更上一层楼?”
说完,他不再看苏晚离变幻不定的脸色,对林默使了个眼色。
林默会意,两人不再多言,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远离天誉城方向的一座荒芜小岛。
直到落在小岛嶙峋的礁石上,布下简单的隔绝法阵,林默才看向墨白,眼神古怪,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师弟。
“金属生命?血肉装甲?基因锁?你对丹道和这些……奇技淫巧,竟有如此深的了解?”
林默忍不住问道。
刚才墨白侃侃而谈的样子,连他都差点信了。
墨白脸上的从容和神秘瞬间消失,他毫无形象地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礁石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才对着林默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和惫懒的笑容。
“了解个屁。”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那是忽悠她的。什么金属生命血肉装甲,那都是我老家……嗯,一些民间话本传奇,哦,我们那儿叫‘动漫’‘游戏’里的玩意儿。”
“还有那什么基因改造、基因锁,也是从一些杂书奇谈里看来的概念。我连造化丹的原理都只是推测,上哪知道苏清羽具体在搞什么鬼?”
林默愕然:“你……你全是瞎编的?”
“也不全是。”
墨白摸了摸下巴,
“望月枭的变化是真的,苏清羽追求‘适应’和‘全能’的方向,也是根据已有情报推测的。至于苏晚离的路子更低级、更像污染扩散,那是明摆着的事实。”
“我就是拿这些半真半假的东西,再掺点听起来高大上的私货,去诈她,勾起她的不甘心和贪念。”
他看向远处那如同一个巨大橙色脓包般矗立在海上的天誉城,眼神冷静下来:“这女人是个疯子,但也是个执念深重的疯子。她对苏清羽的嫉妒和不忿,就是她最大的弱点。强攻?”
他摇摇头,
“你也看到了那‘血炼熔炉阵’,还有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的怪物,更别提那诡异的音波。咱们就两个人,我又没化神符箓和保命玉牌了,硬拼是下下策。”
“先把她唬住,拖延时间,最好能让她自己打开乌龟壳,或者至少露出破绽。”
“我们得先搞清楚,她窝在天誉城,搞出这么大阵仗,到底想干什么,那鬼声音又是什么。”
林默沉默了半晌,看着墨白那张此刻写满“算计”和“市侩”的脸,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也勾起一丝弧度。
他这位师弟,剑道走得诡异莫测,这心思,也是山路十八弯。
“动漫?游戏?”林默还是没忍住好奇。
“哦,就是我们家乡那边的一种……民间娱乐,说书唱戏的变种,也有图画本子。”
墨白含糊地解释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行了,别管这些了。咱们这‘三天考虑时间’不能浪费。得抓紧摸清楚这大阵的薄弱点,还有那些怪物的活动规律。林师兄,你的‘觅魔盘’,能探测到这大阵里面的具体情况吗?特别是……灵力汇聚的核心点在哪?”
林默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脸色一肃,点了点头,取出那巴掌大的罗盘:
“我试试。这阵法邪门,干扰很大,但总得试试看。”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在这荒岛上忙碌起来。
远处,天誉城那橙红色的光罩依旧缓缓流转,内里传来持续不断的、令人不安的嗡鸣与嘶吼。
一场智斗与耐心的较量,在这无尽海的腥风与暗涌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墨白那番半真半假的狂言,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究竟能激起多大的涟漪,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