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墨白那必杀的一指点在紫色雾气上,雾气剧烈翻滚、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将其阻挡了短短一瞬。
而这一点点时间,足够一道纤细的身影闪到墨白身边,一把将他往后拖开数尺。
墨白忍痛抬头,看见小蜃正站在他身边。
依旧是那副少女模样,黑发墨裙,赤着双足,脸上带着惯有的、略带嘲讽的表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哎呦,瞧瞧这狼狈样。” 小蜃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连‘自己’都打不过,白瞎姑奶奶我给你护法大半年。”
“咳咳……”
墨白咳出两口血沫,疼得龇牙咧嘴,看着小蜃,又惊又疑,
“你……你怎么进来的?这鬼地方……是你搞的幻境?”
“幻境是真的,心魔也是你的。”
小蜃白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不远处被毒雾稍稍阻隔、正用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看过来的明镜墨白,撇了撇嘴,
“但这地方,确实是你的心魔引出来的没错。至于我嘛……你死了,姑奶奶我跟着倒霉,只好进来捞你了。不过看来,某人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捞起来还挺费劲。”
墨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淡紫色的毒雾正被明镜墨白指尖凝聚的凌厉剑气迅速驱散、净化。
对方似乎对这能腐蚀灵力的毒雾有些忌惮,但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调整了一下姿态,锁定了他们两人。
“在这里面死了……外面也会死?”
墨白喘着气问,左手艰难地摸向腰间——空的,储物袋不在。
“废话。心魔反噬,神魂俱灭,外面的肉身自然成了空壳。”
小蜃说话间,双手连挥,更多色泽各异、气息不同的毒雾、粉尘、甚至一些肉眼难辨的细小孢子,被她洒向四周,试图干扰明镜墨白的感知和行动。
“你以为心魔劫是过家家?”
“那你不早点进来!”
墨白看着再次逼近的明镜墨白,急道。
他右手已废,灵力在刚才的疯狂对攻中消耗大半,几乎失去战斗力。
“你刚才那疯狗样,我进来是帮你,还是被你一起砍?”
小蜃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同时伸手凌空对着墨白虚抓了一把。
墨白只觉得一股清凉中带着微麻的气息从断腕处涌入,迅速流遍全身。
右腕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减轻了许多,流血也止住了,虽然骨头还没接上,但至少不再影响行动。
更神奇的是,体内几近枯竭的灵力,竟似乎恢复了一丝,连带精神也清明了不少。
“这是……” 墨白惊讶地看着自己不再喷血的断腕。
“幻术的一种,骗骗你自己身体和神识的小把戏,让你觉得好受点,暂时能打而已。出了这里,该疼的还得疼,该断的还断着。”
小蜃语速飞快,眼睛紧盯着明镜墨白,
“别废话了,想活命,就动起来!姑奶奶我可打不过这鬼东西,只能帮你干扰他!”
墨白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用还能动的左手并指,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怎么打?”
“废话,当然是搞死他!”
小蜃话音未落,身形一晃,竟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个一模一样的“小蜃”从不同方向,朝着明镜墨白扑去,同时洒出大片大片的彩色粉尘和毒雾。
明镜墨白眼神依旧冰冷,似乎不受幻象影响,抬手几道剑气精准射出,其中三道幻影应声而破,但第四道“小蜃”却诡异地穿过了剑气,张口喷出一股淡金色的、带着异香的吐息。
同时,真正的墨白动了。他强忍着右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将恢复的那一丝灵力,连同刚刚被小蜃“幻术”激发的潜能,全部灌注于左手。
没有用“瞬光”,也没有用“崩岳”。
在刚才濒死的清明中,在看着那个完美杀戮机器般的“自己”时,他心中模糊地抓住了一点什么。
速度?精准?力量?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是意图。
是最直接、最纯粹的、破坏与终结的意图。
他左手并指,动作似乎不如之前快,力量也不如“崩岳”凝聚,但这一指划出的轨迹,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感”,仿佛它本该如此,必将命中。
明镜墨白刚刚挥袖震散那股淡金色吐息,墨白的指尖已然到了他胸前。
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身形以毫厘之差侧移,同时并指如刀,反切墨白脖颈。
然而,墨白这一指,却在最后关头,随着对方身形的移动,指尖极其细微地震颤了一下,轨迹发生了几乎不可察的偏转。
“嗤!”
指尖并未刺中心脏,却擦着对方的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伤口不深,但就在这接触的刹那,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墨白从刚才小蜃毒雾中刻意汲取、蕴藏在指劲深处的诡异毒素,顺着伤口,悄然送了进去。
明镜墨白的动作,极其短暂地滞涩了万分之一刹那。
就是这万分之一刹那!
一直游走在侧、真身隐匿的小蜃,眼中精光爆闪,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娇叱一声:“幻灭!”
明镜墨白周身空间一阵剧烈扭曲,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嘈杂混乱的声响、颠倒错乱的感知,瞬间将他淹没。
尽管他眼神依旧冰冷,杀戮本能让他迅速斩破幻象,但这突如其来的、全力施为的蜃气幻术冲击,还是让他出现了不到一息的“僵直”。
墨白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低吼一声,不管不顾地将刚刚恢复、以及压榨出的所有灵力、神识、乃至那股疯魔后残留的狠劲,全部凝聚于左手食指!
指尖瞬间迸发出刺目的光华,那不是剑气的颜色,而是他所有意志、精神、乃至生命力的燃烧!
依旧是那一指,轨迹却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确定”!
仿佛穿透了所有虚妄,锁定了那唯一真实的“点”!
剑,是什么?是延伸,是意志,是斩开迷障、抵达真实的……路!
一指,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啵”声。
指尖点在了明镜墨白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