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别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檐角悬挂的琉璃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晃动的光晕。
一道略显仓促、气息不稳的遁光悄然落在别院侧门,光芒敛去,露出“李玄风”那张带着几分疲惫和风尘之仆的脸——正是以幻元宝珠改换形貌的墨白。
他刚踏入庭院,一道熟悉的鹅黄色身影便从廊柱后转出,正是柳芸儿。
她似乎在此等候多时,见到“李玄风”,秀眉微蹙,快步迎上,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
“李师弟!你……你前些日子去了何处?怎地不告而别?”
墨白面上迅速调整出“李玄风”惯有的、略带腼腆和歉意的神情,拱手道:
“柳师姐,抱歉,让你挂心了。实是事发突然,收到了宗门密令,需紧急前往一处秘地探查,事关紧要,不便传讯,这才不辞而别。”
他语速平稳,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虚弱和气短。
柳芸儿心思细腻,立刻察觉到他气息的异常,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担忧更甚:
“你受伤了?伤势如何?是谁伤的你?”
“遇到些麻烦,不过幸得凤栖舞公主恰好路过,仗义出手,方才侥幸脱身。”
墨白苦笑一下,语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后怕与感激,
“若非公主,师弟我怕是要折在外面了。”
话音刚落,一阵清冷的香风袭来,凤栖舞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庭院月门处。
她依旧是一身宫装,神色清冷,眸光在“李玄风”和柳芸儿身上掠过,最后停在墨白脸上,淡淡道:
“李师弟既已平安归来,便好。联姻之事涉及多方,细节繁杂,非一时可定。我已命人为你安排了清静厢房,暂且歇息,调理伤势。待我母亲抵达,自会安排你拜见。”
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多余情绪,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墨白连忙再次躬身:“多谢公主安排,有劳了。”
凤栖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款款离去,裙裾拂过光洁的石板,未发出丝毫声响。
柳芸儿看着凤栖舞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李玄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李师弟,你且好生休息,莫要再胡乱走动了。若有需要,随时唤我。”
墨白又与柳芸儿简单寒暄两句,婉拒了她送来的疗伤丹药,这才得以脱身,朝着安排给他的僻静厢房走去。
路上,他不动声色地与早已等候在廊柱阴影处的齐天尘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厢房位于别院深处,陈设简单却雅致,设有基础的隔音、防窥阵法。
墨白反手关上门,激活了阵法,隔绝内外。
直到这时,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伪装下的疲惫和伤痛顿时翻涌上来。
他走到桌边坐下,先取出几枚丹药服下,调息片刻,压制住内腑的隐痛。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青龙武装变身器”。
变身器入手,那份异常的沉重感再次传来。
比之前明显重了一些,仿佛里面被灌了铅。
表面的流光也黯淡了许多,那些原本若隐若现的玄奥纹路,此刻也变得晦暗不明。
“青龙武装,变身。” 墨白低声念出口令,同时尝试注入一丝真元。
毫无反应。
变身器静悄悄地躺在他掌心,冰冷,沉默,像一块失去了所有灵性的凡铁。
他又试了几次,甚至换了几个激发手势,依旧如石沉大海。
“真坏了?”
墨白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是在抵抗凤凌霄那一掌时受损过重,还是被那化神修士的藤蔓禁锢时,某种力量侵入了核心?
这玩意儿结构复杂精密,以他现在的炼器造诣,根本无从下手修理。
就在他凝神细察变身器,试图用神识探入其中时,忽然,他挂在腰间的另一个储物袋,传来了细微却密集的“嗡嗡”震动声。
是那些机械小龙!
墨白心中一动,连忙将那个专门存放机械小龙的储物袋打开。
袋口刚开一道缝隙,数百点微弱的银蓝色光芒便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虫,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它们在空中划出细密的流光,并未像往常一样四散飞舞或警戒,而是目标极其明确地,齐齐扑向了桌上那枚沉寂的青龙武装变身器!
嗡嗡嗡——
数百只结构精巧的机械小龙,围绕变身器高速飞舞、盘旋,发出密集而规律的振翅声。
它们并非胡乱飞舞,而是隐隐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银蓝色的光芒在飞行中拖曳出道道残影,渐渐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将变身器完全笼罩在内的、直径约三尺的、由无数光丝构成的、近乎完美的球形光茧!
光茧形成的瞬间,所有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数百机械小龙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动力,光芒熄灭,如同被冻结的金属虫雨,“噼里啪啦”掉落在桌面上、地上,一动不动,与之前灵动迅捷的模样判若两物。
而那个光茧,则静静地悬浮在桌子上方,表面流光偶尔一闪而过,内部的情形完全被隔绝,连墨白的神识都无法探入分毫。
墨白看着这诡异又壮观的一幕,愣了片刻,随即小心翼翼地将所有“死机”的机械小龙收回储物袋。
他捧起那个沉甸甸、毫无反应的银色光茧,入手微温,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某种极其隐晦、却又磅礴的能量在缓缓流转。
“原来如此……”
墨白摩挲着光茧光滑的表面,眼神明灭不定,
“李辰风说的‘惊喜’和‘底牌’,指的不只是这些小龙,还有这个……这才是真正的后手吗?”
他将光茧小心地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看来,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青龙武装了。
不过,有这东西在,总比彻底坏掉强。
压下心中的好奇和一丝期待,墨白盘膝坐到榻上,开始真正调息疗伤。
与化神修士的短暂交锋,硬抗凤凌霄含怒一掌,虽然大部分冲击被青龙武装和藤蔓分担,但渗入体内的力量依旧让他经脉隐隐作痛,元婴都有些黯淡。他必须尽快恢复状态,在这皇城漩涡中,虚弱就意味着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
墨白沉浸在真元运转之中,修复着体内的暗伤。
忽然,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一种被注视的微弱感觉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就在他床榻前三尺处,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道窈窕的身影。
宫装裙摆几乎融入了月光,唯有那张清丽绝伦、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在昏暗中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