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舞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明面上没有。但暗流涌动。直到有一次，丹塔麾下的‘清缴队’在抓捕一批‘失控’的散修——其中不少是被诱骗或掳掠去做丹药试验品的——时，李辰风恰好路过。”
“他出手，救下了其中几人，并公然质疑丹塔某些试验的‘必要性’和‘人道’。”
“此事之后，李辰风便单方面中断了与丹塔的一切合作，并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暗中庇护、转移了不少被丹塔盯上的散修和低阶修士。”
“皇朝内部，关于他与苏清羽不合、理念相悖的传言，也就是那时开始流传开来。再后来，我通过特殊渠道传信给他，他便借着这个机会，彻底离开了中州。”
墨白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打着船舷：
“看来，他当初执意要回东荒，除了‘坑’我之外，也是因为……在中州，有些事，他看不惯，也改变不了，甚至自身也有危险。”
“可以这么说。”
知北游颔首，
“李辰风此人，才华惊世，但性子……过于跳脱不羁，且骨子里有种奇怪的……嗯，姑且称之为‘平等’与‘怜悯’？”
“这与丹塔，乃至皇朝部分高层的理念，格格不入。他留下的那句话，看似玩笑，或许也是他的真心话。”
“东荒或许贫瘠，但至少，有你这个‘愿意被他坑’的人，有洗剑城那片他能说了算的地方。”
墨白想起李辰风在洗剑城折腾出的那些东西，还有他那些“奇思妙想”背后，偶尔流露出的、对普通修士和凡人处境的关注，不由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
“他倒是回去‘坑’成功了。洗剑城能有今天，他居功至伟。就是每次开口要钱要资源的时候，都让我觉得，我那储物袋不是我的，是他的备用钱包。”
“要不是我还有点赚钱的本事，早被他榨干了。”
“你们在说李辰风？”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齐天尘不知何时结束了调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好奇，
“是那个……嘴巴特别碎，符箓玩儿得出神入化，长得还算人模狗样，但一开口就恨不得让人揍他的李辰风？”
墨白和凤栖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墨白点头：
“李辰风是很多，但符合‘嘴巴特别碎’、‘符箓出神入化’、‘让人想揍他’这几个条件的，应该就是那一个。齐师兄，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
齐天尘脸上露出心有余悸又带着点感激的复杂神色，
“当年我潜入丹塔调查散修失踪案，差点暴露行踪，被丹塔的执法队堵在了一个废弃的丹房角落里。”
“眼看就要被瓮中捉鳖，是他……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钻出来，塞给我一张符，说了句‘不想死就快激发，别问’，然后就溜得没影了。”
“我当时也顾不了那么多，立刻激发，结果‘唰’一下，就在百里开外了！那张符，救了我一命！”
墨白心中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玄光流转、纹路玄奥的符箓，正是李辰风出品的“挪移符”：
“是这种符？”
齐天尘眼睛一亮，接过仔细看了看，重重点头：
“对！就是这种！纹路、气息，一模一样！我当时就觉得，能炼制出这种神奇符箓的，绝非凡人。后来才知道他就是李辰风。可惜，之后再也没机会当面道谢。”
墨白收回符箓，眼神深邃：
“看来，李辰风对丹塔的勾当，早就一清二楚，甚至……可能在暗中调查，或者有意破坏。”
凤栖舞轻声道：
“所以，他不可能留在中州。丹塔的势力盘根错节，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大，更有苏清羽坐镇。他继续留下，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迟早会被清除。”
飞舟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罡风在禁制外呜咽，仿佛在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暗流与抉择。
片刻后，墨白忽然看向凤栖舞，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说到李辰风，他曾对我说过一句话。当时我只觉得是他一贯的跳脱之语，如今结合种种，再细想，却觉得……或许并非戏言。”
“什么话？”
凤栖舞和知北游同时看向他。
墨白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缓缓道：
“他说——‘中州那位圣主啊，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壳子，外面披着不同的人皮，扮着不同的角色，。但剥开那一层层皮囊，内里……可能始终是同一个东西。’”
“什么？！”
一直沉稳如山的知北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色骤变！
他脸上那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淡然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电，紧紧盯住墨白，声音都因为急促而微微拔高：
“李辰风……他真这么说过？！他有什么依据？发现了什么？！”
墨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怔，摇了摇头：
“他只是随口一提，说是‘感觉’，‘猜测’，并没有拿出任何实证。”
知北游紧紧盯着墨白的眼睛，似乎想从中辨别真伪。
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坐直身体，脸上的惊骇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凝重，以及一丝……了然的疲惫。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
“感觉……猜测……没有证据……”
知北游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望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失去了焦点，
“原来……连他都感觉到了吗？看来，并非我一人疑神疑鬼……”
“老师？”
凤栖舞从未见过知北游如此失态，不禁蹙起秀眉，声音里带上了关切和疑惑，
“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圣主他……到底有何不妥？”
齐天尘也屏住了呼吸，意识到自己可能听到了某个惊天秘辛的边缘。
知北游收回目光，看向凤栖舞，又看了看墨白和齐天尘，脸上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惊涛在涌动。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此事……牵涉太大，我也只是有些模糊的猜测，并无实据。”
“圣主行事，深不可测。但正如李辰风所言，这一代圣主，与上一代圣主，在某些重大决策的思路上，行事风格上，甚至是一些细微的习惯上……相似得令人心悸。”
“我原本以为，是上一代圣主教导有方，或者皇室有什么特殊的传承灌顶之法。但现在看来……”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已让人脊背发凉。
凤栖舞绝美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聪慧绝伦，如何听不出知北游话中的深意？如果圣主真的……那皇朝千年，凤家天下，究竟笼罩在怎样的阴影之下？
她放在栏杆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或许……”
知北游的目光看向凤栖舞，意有所指，
“长公主殿下那里，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宫廷秘辛。”
“待此次回去，我需私下觐见长公主，当面求证一些事情。在此之前，今日之语，出我之口，入你等之耳，绝不可为第五人知。切记，切记！”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极其郑重，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三人。
墨白、凤栖舞、齐天尘俱是凛然，郑重颔首。
飞舟内的气氛，因为这番对话，变得无比沉重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