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等你们到了南疆，如果条件允许，想办法把他送去青云宗，找现任丹鼎峰峰主慕容妄。”
“他在医道和丹道之上造诣极深，或许能有办法缓解，或者找到让他肉身与神魂协调的法子。就说是我的请求。”
“慕容妄……”崔钰记下了这个名字，随即又追问，“你刚才测试，还看出了什么？”
墨白走到破碎的桌椅旁，捡起一块扭曲的木片，在手中轻轻摩挲。
“他们的寿命，可能比同阶修士，甚至比普通凡人，要长得多。神魂如此强大，若能解决肉身拖累的问题，单以神魂论，活个一两百年，恐怕不成问题。”
“这或许，是他们的特性之一。”
他松开手，木片落地：
“至于上限……苏清羽将超能者分为九阶，现在看来，十阶之所以难以突破，恐怕不仅仅是积累不够，而是触及到了某种……本质的限制。”
“以神魂直接驾驭规则，听起来逆天，但是没有肉身的依托，单纯神魂力量的极限应该就是化神期的力量”
墨白顿了顿，看向昏迷的丁契：
“即便如此，在当前阶段，这股力量，也足够惊人了。尤其是‘沉渊之气’的压制对他们毫无效果。”
崔钰默默点头，脸上忧色更重。
“时间紧迫。”
墨白不再多言，看向崔钰，
“你们撤离时，将此地的阵法核心操控之法交予我。”
崔钰深深看了墨白一眼，这一次，他没有犹豫，重重点头：
“好！阵法操控之法，稍后便奉上。此地三千七百余名凡人、伤患、老弱，就……拜托墨道子了！”
“我以青云宗道子之名立誓，”墨白迎着他的目光，再次重复，声音清晰而坚定，“必护他们周全，直至安然踏入东荒。”
墨白站在崖边，看着崔钰化作的那道黯淡流光彻底消失夜色深处，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山谷的风带着刺骨的阴寒，卷动着他的衣袂。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刚才那番话带来的重量，又像是在静静聆听山谷深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数千人命运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转身，走回那间简陋的石室。
石桌上的灵力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拉得很长，边缘随着灯火微微晃动。
他在桌前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卷质地上乘、洁白如雪的冰蚕雪锦。
这锦缎本是制作高级符箓的底材之一，质地坚韧，水火不侵，更能长时间保存灵墨不散。
他铺开锦缎，又从袋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笔尖泛着暗金色泽的“符纹笔”，笔锋以某种高阶妖兽的尾鬃混合金精炼制，通常用于绘制精细复杂的阵法核心或高级符箓。
他蘸了蘸同样取自妖兽精血混合特殊矿物炼制的“赤血墨”，这种灵墨书写后极难更改，且能留存书写者一丝独特气息，常被大宗门用于重要契约或记录。
笔尖落在锦缎上，微光流转。
他下笔很稳，手腕悬停，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刻板的专注。
灵墨在雪锦上晕开，留下清晰的痕迹。
开头几个字，力透锦背，赫然是——
卖身契。
这三个字写得方方正正，甚至带着点衙门文书般的刻板味道，与下面即将书写的内容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
墨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只有笔尖划过锦缎时发出的极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他写得很快，条款简洁到近乎粗暴：
立契人： [待填写姓名、手印]
主家： 墨白（青云宗洗剑峰真传，道子）
事由： 自愿卖身于墨白为主，一切行止听凭主家安排，生死祸福，各安天命。
期限： 直至主家另行安排或契约解除。
特此声明： 此契乃立契人自愿签署，并无任何胁迫。
空处留白，以供签名、按印。
他一口气写了二十几份同样内容的锦缎，将它们摞在桌边，厚厚一叠，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笔墨，拿起那叠锦缎，走出石室，径直向山谷中心那片相对开阔的平地走去。
夜还深，但山谷中并非一片漆黑，一些石屋窗口透出零星灯火，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啼哭和妇人低低的安抚声，混在永恒的风声里，透着一种紧绷的平静。
墨白走到空地中央一块稍高的石台上，站定。
他没有立刻呼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夜风拂动他未束起的长发和衣袍。
过了几息，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细微但足够醒目的灵力光芒，轻轻一弹。
咻——啪！
那点灵光升上半空，骤然炸开，化作一团并不刺眼却足以让大半个山谷看清的青色光晕，如同一个无声的信号。
很快，各个石屋、洞窟中传来骚动。
门被推开，人影幢幢，带着惊疑、不安、警惕的目光汇聚过来。
有睡眼惺忪被叫醒的凡人，有手持简陋法器、神色紧张的炼气期修士，也有闻讯赶来的几位留守的低阶管事。
人群像无声的潮水，在黑暗中向石台前涌动，很快便黑压压地聚集了数千人，将这片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没有人高声喧哗，长期的逃亡和躲藏让他们学会了沉默，但那种沉默中压抑的躁动和惶恐，几乎能凝成实质。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石台上那个年轻人身上。很多人认识他，知道他是“从东荒来的大人物”，也知道他白天和崔盟主谈了很久。
此刻，他手中那叠雪白的锦缎，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墨白没有废话，他甚至没有用任何法术扩大声音，只是用平常的语调开口，那声音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叫墨白，青云宗道子”
开场白简单直接，点明身份。
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
“现在，我手里有一份契约。”
他举起手中最上面的一份锦缎，让“卖身契”三个字对着众人，
“内容很简单，签了它，按上手印，从此刻起，你们就是我的人，是青云宗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