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暗藏锋芒的语气说道:
“想想看,如果由我来执掌青云宗,以我的方式,去对付中州皇朝……或许用不了百年,中州的财富、资源、人才,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向东荒。”
“而皇朝,说不定就真被我折腾得离破产不远了。这难道,不是比单纯的打打杀杀,更有趣,也更有效吗?”
崔钰看着墨白脸上那副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却又让人脊背发凉的表情,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浓,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威逼,利诱,剖析利害,展望未来……墨道友,不,墨道子,你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
崔钰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或许兼而有之,
“好,我承认,你说动我了。至少,你说服了我,立刻撤离,是目前最不坏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我会立刻召集核心长老商议,启动撤离计划。有修为、能战斗的,化整为零,分批潜入南疆。联络南疆旧部,建立新的据点。但是,”
他盯着墨白,一字一句道:
“你必须保证,留在这里的凡人、伤者、老弱,必须安全抵达东荒,得到妥善安置。这是底线。”
墨白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以青云宗当代道子之名立誓,必竭尽全力,护他们周全,在东荒为他们寻一安稳立足之地。”
“立誓就不必了。”
崔钰摆了摆手,神色疲惫中带着一丝决然,
“这世道,誓言最是无用。我只看你怎么做。希望……你不要让我,让玉烬,让这几千个人失望。”
“我明白。” 墨白点点头,随即又道,“另外,在撤离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你说。”
“我想见一见丁契。那个超能者。”
崔钰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他就在后面静养,我带你去。”
丁契被安排在一处更僻静的小院里,有专人照顾。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见到墨白和崔钰进来,连忙想要起身。
“不必多礼。”墨白示意他坐着,走到床边。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手,虚按在丁契的额头前方。
“崔副盟主说你想见我,墨……墨前辈。”丁契有些拘谨,又带着好奇。
“嗯,我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墨白的声音很温和,“放松,不要抵抗,让我感受一下。”
他的灵力,如同最细微的溪流,缓缓渗入丁契的体内,沿着经脉游走。
果然,如同崔钰所言,丁契的经脉与常人无异,甚至因为长期卧病,显得有些纤细脆弱,其中空空如也,没有半分灵力储存或运行的痕迹。
“试着用你的能力,控制我周围……嗯,就从让我感觉身体变重开始吧。一点点来。”
墨白吩咐道。
丁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墨白,双手微微握紧。
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笼罩了墨白。
仿佛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在他全身,要将他压向地面。
这种感觉并非来自外界灵气的压迫,而像是……规则层面的微小改变,或者某种直接作用于他身体物质本身的力量。
墨白没有运转灵力抵抗,而是仔细体会着。
他闭上眼睛,神识高度集中,仔细探查着丁契的身体变化。
没有灵力波动。
一丝一毫都没有。
但是,丁契的神魂,那原本平静的意识海,却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起了清晰的、强烈的涟漪!
一种磅礴却混乱的精神力量,正从丁契的识海深处被调动起来,透过某种墨白无法理解的方式,干涉着现实。
“加大力度。”墨白沉声道。
丁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白,但他咬紧牙关,双手握得更紧。
施加在墨白身上的“重力”骤然增加了数倍!
脚下的石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声,墨白的衣袍无风自动,紧紧贴在身上。
他依然没有动用灵力,纯靠肉身硬抗,肌肉微微绷紧。
他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小心翼翼地靠近丁契,试图更清晰地感知他神魂的变化。
就在他的神识触碰到丁契识海外围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原始野性的精神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丁契识海中爆发出来!
不再是只针对墨白的“重力”,而是以丁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不好!”墨白和崔钰同时脸色一变。
咔嚓!哗啦!
房间内的桌椅、茶具,首当其冲,在无形的可怕力量碾压下,瞬间扭曲、变形、崩碎!
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整个房屋都在剧烈摇晃,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丁契双眼泛白,身体剧烈颤抖,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显然已经彻底失控!
墨白当机立断,那缕探查的神识瞬间收回,同时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丁契颈侧一点!
丁契身体一僵,眼中的白光迅速褪去,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随着他昏迷,那股恐怖的无形力场也骤然消失。
房间里一片狼藉,墙壁和屋顶的裂纹触目惊心。
墨白扶住软倒的丁契,将他轻轻放回床上。
崔钰已经冲了过来,紧张地检查丁契的情况。
“神魂冲击过度,暂时昏厥,没有大碍,让他睡一觉就好。”
墨白收回手,眉头却紧紧皱起。
“怎么样?”崔钰看着满屋狼藉,心有余悸,“发现了什么?”
墨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惊动而匆匆赶来的几名逆圣盟修士,示意他们无事,稍作安抚。
等那些人退去,他才转过身,看向崔钰,缓缓道:
“他的神魂之力……强得超乎想象。不,不仅仅是强,是‘质’的不同。寻常修士的神魂与肉身紧密相连,相辅相成。但他的……”
墨白寻找着措辞,
“他的肉身,似乎只是承载他神魂的一个……不怎么结实的‘容器’。他的‘超能力’,更像是神魂强大到一定程度后,直接扭曲、干涉现实规则的表现,完全绕过了灵力这个中间环节。”
“这更像是某些高阶妖兽的天赋神通,但更直接,更……不讲道理。”
崔钰苦笑道:
“我们也发现了。超能者的神魂普遍异常强大,但肉身却往往跟不上,尤其是像丁契这样能力特殊、威力巨大的。”
“他的身体,就像一件无法承受其力量的法器,随时可能崩溃。”
“我们也尝试过让他修炼,但不行。一旦引气入体,他体内那种独特的精神力量就会暴走,与灵力冲突,反而加重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