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人群终于抑制不住地爆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卖身契？资产？这几个字眼像冰水倒进了热油锅。
“什么意思？！”
一个站在前排、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忍不住大声质问，他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墨……墨前辈！您是青云宗弟子，我们敬重您！可这卖身契……是把我们当牲口吗？！”
“就是！凭什么要我们签这个？”
“崔盟主呢？谢长老呢？他们知道吗？”
“青云宗就是这样对待落难同道的？”
质疑声、怒斥声、惶惑的询问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几个年轻气盛的修士甚至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看向墨白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墨白面不改色，任由声浪冲击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嘈杂：
“因为皇朝的军队，最迟明晚，就会兵临谷外。带队的，是化神圆满的知北游，还有至少五百名精锐修士，以及数量不明的‘超能者’。”
这句话像一道冻结一切的寒气，瞬间让全场鸦雀无声。
化神圆满！超能者！这些名字对于逆圣盟的人来说，无异于索命的无常。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许多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能打的，有修为在身的，崔盟主已经带着他们撤离，去南疆寻找新的生路。”
墨白继续道，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惶的脸，
“留下来的，是没有修为的凡人，是受伤未愈的弟兄，是老弱妇孺。你们走不了远路，扛不住追杀。”
他顿了顿，扬了扬手中的锦缎：
“签了它，按了手印，你们就是我墨白买下的‘私人财产’。”
“皇朝的人来了，我会告诉他们，这里不是什么逆圣盟据点，只是我游历中州，看中此地风水，买下的一批仆役、工匠、矿工。”
“你们所有人，都要一口咬定，是自愿卖身于我，换取去东荒讨生活的机会。听懂了吗？”
底下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但这一次，愤怒少了，更多的是茫然、挣扎和一丝绝境中看到的、扭曲的希望。
“我们……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还是那个刀疤汉子，声音低了不少，但依然带着疑虑，
“签了这个，生死不就全在你一念之间？去了东荒，是当牛做马，还是……谁知道？”
“对啊，空口白话，我们怎么信？”
“东荒就真的安全吗？青云宗会收留我们这些‘逆贼’？”
质疑声再次响起，但已少了最初的激烈，更多是担忧和不确定。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自动分开一条路。齐天尘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相对整洁的深蓝色布衣，他走到石台前，先是向墨白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向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诸位乡亲，盟中兄弟。我是齐天尘。”
这个名字显然很多人认识，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呼。
“崔盟主离开前，已将此地事务，全权托付于我，并由我协助墨白道友。”
齐天尘的声音清晰地在夜风中传开，
“墨白道友的办法，是目前唯一能救下大家、让大家平安去东荒的路。或许屈辱，或许无奈，但活着，才有以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齐天尘，以性命和神魂起誓，信他。”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到墨白面前，从那叠锦缎中抽出一份，咬破指尖，以血代墨，在立契人处，端端正正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重重按上了血手印。
鲜红的指印，在雪白的锦缎上，触目惊心。
他将签好的锦缎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个血色的名字和手印，然后朗声道：
“从现在起，我齐天尘，自愿卖身于墨白为主。愿走的，信我的，过来签字按印！时间不等人，是站着去东荒活下去，还是躺着等皇朝的刀落下，你们自己选！”
沉默。
长达十几息的沉默。
然后，那个刀疤汉子第一个走了出来，他脸上涨红，拳头捏得咯咯响，但脚步很稳。
他走到石台边，看也不看墨白，抓起笔，狠狠写下自己的名字，拇指在印泥盒里一按，重重拍在锦缎上！然后一言不发，站到了齐天尘身后。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人群开始涌动，沉默着，带着悲愤、无奈、决绝，排着队，上前签字，按印。
不会写字的，就由旁边的人代写，再自己按上手印。
没有人喧哗，只有笔尖划过锦缎的沙沙声，和手指按在布面上的闷响。一种沉重而决然的气氛，弥漫在夜空中。
墨白只是静静地看着，将签好的锦缎一份份收起。
他的眼神很静，深不见底，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最后一份锦缎被按下手印，墨白大致清点了一下数量，与之前崔钰告知的人数相差无几。
他收起所有锦缎，看向下方。
数千人安静地站在那里，仰头望着他。
目光复杂，有麻木，有期待，有怀疑，也有认命后的空洞。
“契约已成。”墨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现在，我说规矩。”
“第一，从现在起，到安全抵达东荒洗剑城之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口回答任何外来者的问话。所有交涉，由指定的人出面。”
“第二，所有武者，以及还有余力的修士，自动向外围站，将没有修为的凡人、伤者、老弱妇孺，围在中间。遇到突发情况，外围的人，先顶上去！”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这一次，回应声整齐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压抑，却多了几分听令行事的干脆。
能在皇朝眼皮底下生存至今的，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骨子里都有一股韧性，一旦认清了现实，接受了安排，执行起来反而利落。
墨白点了点头，对齐天尘低声道：“其他人都撤干净了？”
“按崔副盟主吩咐，核心修士和战力，半个时辰前已全部从密道离开，此刻应该已远在百里之外。”
齐天尘传音回道，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我们接下来……”
墨白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齐天尘，也是对所有人说道：
“现在，需要一点动静，把该来的人，‘请’过来。”
他转向齐天尘，声音提高，确保周围一些人能听到：
“齐师兄，听闻你龙首峰道法精妙，师弟我一直想领教一二。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