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我第一次去青云宗,私下见了他。”
凤栖舞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他告诉我,我身上,确实流着他的血。很纯粹,做不得假。”
她顿了顿,似乎需要积聚一些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但他说,他与我母亲……长公主凤舞旖,从未有过肌肤之亲。”
墨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是前太子凤庆太子的独女。”
凤栖舞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令人心颤,
“出生不久,东宫罹难,满门被屠。是姑姑……也就是我现在的‘母亲’,用秘法保住了我一丝残魂。”
“她用了段晨的精血,混合她自己的精血,以皇朝秘传的‘血元化身’大法,为我重塑了这具肉身,并将我那残存的神魂与灵根,转移到了这具新的身体里。”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给我一个合理的身份,她才对外宣称,我是她的女儿。”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墨白,那双总是清澈冷然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楚,有迷茫,也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所以,我既是凤栖舞,也不是凤栖舞。这身体是段晨和凤舞旖精血所化,这魂魄,是前太子的遗孤。一个……用禁忌之术拼凑出来的怪物罢了。”
墨白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怜悯,只是很平静地问:
“所以,你早就知道?”
“第一次去青云宗,见到段晨,感受到血脉共鸣的那一刻,我就隐约猜到了。后来多方查证,十年前,姑姑终于将一切和盘托出。”
墨白沉默了一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血元化身,仙器淬体……这些远远超出当前修真界认知的禁忌之术,皇朝是从何得来?第一代圣主?”
凤栖舞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皇室秘典中只有零星记载。千年之前,开国圣主凤九天,惊才绝艳,亦正亦邪。”
“他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许多匪夷所思的秘法传承,血元化身、仙器淬体,皆出自他手。”
“皇室许多不传之秘,乃至如今超能者的培养体系,追根溯源,都有他的影子。”
“但他本人,却在皇朝鼎盛之时,神秘失踪,只留下无数谜团和一个庞大的帝国。”
“看来,这位开国圣主,才是真正的‘天才’”
墨白目光幽深。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凤栖舞显然听清了,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反驳,只是深深看了墨白一眼。
“所以,”
墨白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玩世不恭,
“按照这个算法,我未来要娶的,其实是前太子的唯一子嗣,正统的皇室嫡脉?啧啧,那我这驸马是不是太亏了?怎么也得封个皇夫才够本吧?听起来比驸马威风多了。”
凤栖舞原本有些沉重的情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混不吝给冲散了些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一眼倒是少了几分清冷,多了点鲜活气:
“你想得美。皇夫?那得我坐上那个位置才行。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墨白,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你要是真想,等我哪天把现在龙椅上那位踹下去,倒也不是不能考虑给你留个位置。”
墨白连忙摆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
“别别别,那可太麻烦了。我还是当我的逍遥驸马,吃吃软饭,搞搞发明,顺便给娘子你出出馊主意比较好。打打杀杀,争权夺位什么的,不适合我这种文明人。”
凤栖舞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但很快又敛去了。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仿佛对一切充耳不闻的知北游,道:
“知先生,麻烦您安排一下,我要在凤栖别院,私下见母亲一面。”
知北游睁开眼,眼中古井无波,点了点头:
“殿下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他的目光又落在墨白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欣赏:
“墨小友,方才观你与齐小友‘切磋’,虽未用剑,但对灵力的操控,符箓的应用,乃至身法的灵动,已颇具气象。”
“听闻你与那林默联手,竟在胜了玄炎一招?你们已经掌握剑道领域了?”
墨白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知先生过誉了。那纯属侥幸,玄炎当时是以剑道修为与我二人切磋,我们俩是砸光了家底,才勉强讨了点便宜。真正的领域之力,我还未摸到门槛呢,差得远。”
“不必过谦。”
知北游微微一笑,
“剑道领域门槛,玄之又玄。”
“有人终其一生不得其门而入,有人却可能一朝顿悟。”
“以你与林默的资质心性,只是时间问题。东荒有你们这一代,气运确实深厚。”
他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感慨:
“不过,东荒如今最让我看不透的,反而不是你们这些战力卓绝的后起之秀。”
“哦?知先生指的是?”墨白心中微动。
“洗剑城模式。”
知北游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与……忌惮?”
“你们将那些奇技淫巧、机关算数、乃至商贸之道,与修真结合,所迸发出的力量,难以估量。”
“假以时日,若东荒人人如洗剑城之民,所聚之力,恐将颠覆整个大陆的格局。中州……危矣。”
墨白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他用力点了点头,仿佛与有荣焉。
他拖长了语调,摇头晃脑,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语气说道:
“要我说啊,这世上最厉害的力量,不是什么高深功法,也不是什么绝世法宝,更不是堆多少人命上去。而是——科学技术,那才是第一生产力!”
“科学技术?”
凤栖舞和知北游同时一怔,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疑惑。
墨白却不再解释,只是嘿嘿一笑,目光投向飞舟前方,那里,凤栖城巍峨的轮廓,已在云层之下隐隐浮现。
飞舟划破长空,载着心思各异的几人,向着那座繁华与危机并存的巨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