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立刻眉开眼笑,对着凤栖舞拱手:“多谢娘子!娘子贤惠!”
他又转身,对着下方那数千名仍旧处在茫然、震惊、难以置信中的人们,朗声道:
“都听见了?公主殿下仁厚,特许凤栖卫护送尔等前往洗剑城!路上都给我打起精神,听凤栖卫大人安排!”
“到了洗剑城,自有安顿!工钱、伙食、住宿,洗剑城都会负责,路上有什么花销,需要灵石,尽管记账,到了洗剑城,找李辰风报销!”
他这话说得粗俗又实在,却奇异地安抚了下方人群的不安。
凤栖卫的名头他们是听过的,公主亲自下令护送,安全应该无虞。
至于“记账”、“报销”之类的说法,虽然古怪,却透着一股子“东荒那边真的不太一样”的意味。
人群在最初的死寂后,渐渐响起低低的、带着哽咽和庆幸的议论声。
在几名原逆圣盟小头目的组织下,开始有序地集结,准备跟随凤栖卫离开。
很快,三艘庞大的、印有凤栖卫标志的运输飞舟破开云雾,缓缓降落在山谷外的平地上。
数千人扶老携幼,带着简陋的行囊,沉默而有序地登舟。
没有人回头多看这生活了多年的山谷一眼,生怕那一眼会带来不祥。
目送着三艘飞舟缓缓升空,在凤栖卫的护卫下,化作天边几个黑点,最终消失在天际,墨白才轻轻松了口气。
山谷中,此刻只剩下墨白、齐天尘,以及对面的凤栖舞、知北游、面如死灰的庞天,以及那百余名超能者。
墨白拍了拍手,像是做完了一件麻烦事,然后好整以暇地看向依旧被两名凤栖卫按着的、面无人色的李桂,又看了看庞天,脸上露出了那种让人心底发毛的笑容。
“庞主簿,你刚才说,我师兄是逆圣盟要员,证据就是这个……李桂,对吧?”
墨白踱步到李桂面前,蹲下,看着他惊恐的眼睛,
“来,李桂,你再说一遍,你,真的是逆圣盟的探子吗?你,真的认识我师兄齐天尘吗?你想清楚再回答。”
“作伪证,诬告青云宗道子,按律……好像比庞主簿的罪还重一点?嗯?”
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但听在李桂耳中,却如同九幽寒风。
李桂身体抖得像筛糠,目光在墨白那深不见底的眸子、庞天灰败的脸、以及凤栖舞冷漠的视线间来回逡巡,最后,他猛地崩溃了,涕泪横流,以头抢地:
“我……我错了!大人饶命!公主饶命!是……是庞主簿!是他逼我的!我不是逆圣盟的人!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齐天尘!”
“是他给了我灵石和那块假牌子,让我在关键时刻出来指认!他说只要事成,就给我在刑部安排个差事!大人明鉴!公主明鉴啊!小人都是被逼的!”
“你……你血口喷人!”
庞天目眦欲裂,猛地扑上来就要打李桂,却被旁边的凤栖卫死死按住。
墨白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仿佛拂去了什么不存在的灰尘,看向凤栖舞,一脸无辜地摊手:
“娘子你看,这刑部的水,可真深啊。自己人陷害自己人,还想拉我青云宗下水。”
“啧啧,这要真信了,咱们夫妻感情岂不是要受影响?我看啊,这刑部,是该好好查查了。”
凤栖舞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她没再看瘫软在地、如同烂泥的庞天和嚎哭不止的李桂,只是对身旁一名女修淡淡吩咐:
“将庞天、李桂二人拿下,封禁修为,押回刑部大牢,严加看管。没有本宫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此间事宜,本宫会亲自向圣主禀明。”
“是!”
女修领命,一挥手,几名气息沉凝的凤栖卫上前,将面如死灰的庞天和哭嚎的李桂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处理完这些,凤栖舞才看向墨白和齐天尘,语气恢复了平静:
“墨白,齐天尘。逆圣盟要犯在逃,此地又生事端。在事情查明之前,你二人暂且留在中州,不得擅自离开。尤其是你,墨白,随我回凤栖城。”
墨白笑嘻嘻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谨遵娘子之命。为夫正想娘子想得紧呢,正好跟娘子回去,好好……嗯,交流交流感情。”
凤栖舞懒得理会他的油嘴滑舌,转身,对知北游微微颔首。
知北游会意,袖袍一卷,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力量便托住了墨白和齐天尘。
众人登上那艘漆黑的飞舟。
飞舟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着凤栖城疾驰而去。
舟上,墨白凑到凤栖舞身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啧啧赞叹:
“娘子,你看,咱俩这配合,天衣无缝啊!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古人诚不我欺!”
凤栖舞负手立于舟首,鹅黄宫装被高空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侧过头,淡淡瞥了墨白一眼,那眼神清冷如秋水,却似乎藏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满口胡言乱语,也不知跟谁学的。”
墨白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反而压低了些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那些人……都安排好了?”
凤栖舞目光看向远方云海,轻轻“嗯”了一声:
“南疆虽乱,亦有法外之地。崔钰是个人物,知道该去哪里。”
墨白点了点头,也收起嬉笑之色,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这次,多谢了。不过,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说。”
“我想见你母亲。长公主殿下。了解一些她和我师尊的事情,尤其是...”
墨白转过头,看着凤栖舞完美的侧脸,语气认真。
凤栖舞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头,依旧看着前方,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想知道我的身世?段晨告诉你的?”
墨白摇了摇头:
“师尊没细说。但我猜到了一些。血元化身……这种禁忌之术,牵扯太大。我需要知道更多。这或许,关系到很多事情的真相。”
凤栖舞沉默了许久。
飞舟破开云层,阳光洒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显得她身影有些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