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青云宗,哪来的仙器淬体?” 谢玉烬摇头,
“至于灵根,他也只是普通灵根,但他悟性逆天。他兼修了《戮神心诀》和《归海真诀》,而且,修成了。”
墨白倒吸一口凉气。
兼修两部属性相冲、皆是宗门不传之秘的顶级功法?
这已不是天才,这是怪物!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谢玉烬眼中也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知道,随后两百年,他提着剑,从东荒这头,砍到了那头。不服的,打服;想搞事的,打死。硬生生将一盘散沙、互相征伐的东荒,捏合到了一起。”
“那些在战潮中覆灭或衰落的宗门道统,他帮着找传承、给资源,让他们重新立起来。”
“而对那些原本属于七圣地在东荒的附属势力,尤其是擅长炼丹、炼器、制符的,他一个没放过,全部‘请’进了青云宗。”
“美其名曰‘集中保护,共抗外侮’,实际上,就是把东荒的命脉,牢牢攥在了青云宗手里。”
“皇朝和七圣地,能坐视不管?”墨白问。
“管?”
谢玉烬嘿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痛快,
“怎么没管?七圣地派了化神修士过来,准备‘劝’他收敛点。”
“结果,被你师祖一剑斩了。然后,他拎着剑,带着他那位同样猛得不讲道理的契约灵兽,直接堵在了人家圣地的山门口,一堵就是三年。”
“吃喝拉撒都在人家门口解决,那圣地封山闭门,连只苍蝇都不敢放出来。最后,是其他圣地连同皇朝一起说和,赔了海量的灵石、矿产、功法秘籍,你师祖才骂骂咧咧地收剑走人。”
墨白听得心神摇曳,几乎能想象出那位传奇师祖,堵门骂阵的彪悍模样。
“经此一事,”
谢玉烬继续道,
“东荒才真正安定。人间皇朝归皇朝,但重要城池、灵脉节点,由青云宗派遣修士常驻监管。”
“原本属于皇朝和七圣地在东荒的家族、势力,被你师祖一股脑塞进了青云宗的‘长老团’。名义上是长老,享有供奉,实际上,是被圈在了青云宗眼皮子底下,动弹不得,还得每年拿出大笔资源,反哺东荒各派。”
“你师祖说,这是他们欠东荒的,得还。”
墨白消化着这些堪称霸道的操作,忽然想起一事,略带古怪地问:
“宗门典籍记载,师祖曾严令禁止东荒出现采补类双修功法,违者以邪修论处,斩尽杀绝……这又是为何?”
谢玉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最后化为一声咳嗽:
“这个……咳,你师祖年轻时,不是爱逛勾栏么?据说……咳咳,与当时摇光圣地在东荒一个附属门派的女修,有过那么一段……露水情缘。”
“后来他修为有成,回头再看,才发现那门派功法路数不正,惯会采补。你师祖自觉感情受骗,道心……呃,颇受打击。”
“盛怒之下,提剑把那门派上下……清理得比较干净。后来就立下了那条规矩。”
墨白一时无语。这位师祖的行事风格,还真是……恩怨分明,不留后患。
“这些……宗门旧事,前辈如何得知?”墨白问。
谢玉烬撇撇嘴:
“你师祖收了四个徒弟,他那点‘光辉事迹’,没事就爱在徒弟面前吹嘘。徒弟们又各有好友……一来二去,全宗门上下,只要不是聋子,基本都知道了。”
墨白忍不住,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这位师祖的形象,从高高在上的传奇,瞬间变得……鲜活甚至有些滑稽可爱起来。
“那后来,”
墨白将话题拉回正轨,
“按理说师祖镇压了东荒几百年,东荒也太平,为什么长老团敢推动‘东荒改制’。”
谢玉烬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
“这或许,就是你师祖一生最大的心结,也是他最大的无奈。”
他缓缓道,
“他天赋太高,高到了……让他恐惧的地步。”
“恐惧?”墨白不解。
“他早已达到化神圆满,甚至不止一次,触摸到了炼虚的门槛。”
谢玉烬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什么禁忌,
“但他不敢,也不愿突破。他甚至……曾数次自斩修为,强行将自己打落回化神后期。”
“自斩修为?!” 墨白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是的。直到后来,玄魁祖师和凤溪祖师亲自警告他,不得再行此逆天之举。”
谢玉烬眼中也带着不解,
“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怕什么。但他认为东荒百花齐放才是合理的,不应该效仿皇朝,青云宗资源就应该集中在有天赋的人身上,只要他三个徒弟成长起来,东荒还能再和平数百年,到时候皇朝的威胁自然消除。”
“而长老团,和平日子过久了,忘了伤疤,也忘了你师祖的剑有多利。他们联合施压,说东荒不能尽系一人之手,需要更多的化神修士,甚至暗中与中州勾连。”
谢玉烬的语气变得冰冷:
“你师祖的应对很简单。
他提着你元枢师叔祖,直接杀上了中州皇都。
他的原话是——‘既然长老团觉得的中州化神多了厉害,老子就把中州的化神全宰了。看看是老子的徒弟先成材,还是皇朝修士的脖子先硬过老子的剑’。”
墨白听得头皮发麻。这是何等霸道,何等的……不顾一切!
“最后呢?”
“最后?”
谢玉烬扯了扯嘴角,
“皇朝和七圣地的圣主们,连滚爬爬地跑去跪求凤溪祖师。凤溪祖师与玄魁祖师再次干预。”
“作为平息你师祖怒火的代价,凤家,将‘仙器淬体’的核心技术,拱手送给了青云宗。这,就是青云宗仙器淬体传承的由来。”
原来如此!一段被鲜血和霸道掩盖的技术转移史。
“此事之后不久,”
谢玉烬叹了口气,
“你师祖便将掌门之位传于玄诚师兄,之后……便彻底失去了音讯。无人知他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墨白沉默良久,将这段波澜壮阔、充满个人英雄色彩与无奈悲情的宗门秘史,慢慢消化。
瀑布依旧轰鸣,寒潭水汽氤氲,但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这段历史而变得沉重、凝滞。
他知道,最关键的问题,要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锐利,直视着谢玉烬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悬在他心头七十几年的疑问:
“那么,师伯,我的身世……究竟是什么?七十几年前,我被师尊带回青云宗,与你被‘逐出’宗门,潜入中州,以及后来发生的这一切……到底有何关联?”
谢玉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那奔腾不息的瀑布,背影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有些孤寂。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岁月的尘埃和血腥的铁锈味:
“你的身世……这或许,才是你师尊,乃至整个青云宗,隐藏最深、也最危险的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