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
崔钰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建议,
“墨道友莫不是说笑?南疆如今乱成一锅粥,皇朝、妖族、魔道残余、还有我们人族内部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势力,在那里犬牙交错,互相征伐劫掠,比当年东荒战潮时期还要混乱三分。”
“那就是个泥潭,是个绞肉机!让我们去那里?岂不是自寻死路?”
“正因为那里是泥潭,是绞肉机,是各方势力视线交织又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混乱之地,”
墨白的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才是逆圣盟最好的藏身之所,也是唯一可能绝处逢生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
“而且,皇朝在那里,藏了另一张牌。一张比对付你们,更加灭绝人性,也更加危险的底牌。”
崔钰的身体微微前倾:“什么底牌?”
“苏清羽的妹妹,苏晚离。”
墨白吐出这个名字,
“她带着虫族母巢,去了南疆。”
“那东西,可以吸收修士和凡人的血肉精华,快速孵化、转化出只知道杀戮和繁殖的怪物。它们生命力顽强,恢复力惊人,一旦让母巢在南疆扎根、蔓延开来……”
他没有说完,但崔钰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皇朝默许,甚至暗中支持苏晚离在南疆培育虫族,目的何在?”
墨白继续说道,声音压低,却更显分量,
“他们需要一股足够强大、足够疯狂、能彻底搅乱南疆,甚至威胁东荒和西域的力量。”
“用这股力量牵制、消耗各方,他们才能腾出手来,集中力量,去做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比如全力攻打西域,或者对付东荒。”
“而在那之前,清理你们,扫清后顾之忧,是必然之举。”
崔钰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握紧了。
他死死盯着墨白:“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墨白轻轻摇头,
“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有直觉,有推断。如果我没猜错,皇朝那位公主,凤栖舞,应该已经接到命令,甚至已经在来剿灭你们的路上。”
“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锁定了这片山谷的大致位置。”
“不可能!”
崔钰几乎是低吼出来,霍然起身,
“这里的阵法是上古残阵改良,又有‘沉渊之气’天然遮掩,化神修士不亲自一寸寸搜索,也难发现端倪!皇朝的人怎么可能……”
“如果,他们本来就知道呢?”
墨白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崔钰的耳中,
“如果,我的行踪,从一开始,就是被默许引导至此的呢?”
崔钰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不,他们就算找到,也未必能轻易攻破……”
崔钰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说服自己。
“知北游。皇城第一供奉,化神圆满。他一直跟在凤栖舞身边,形影不离。崔道友,你觉得,一位化神圆满的大修士,辅以皇朝那些手段诡异的‘超能者’,这里还能守住吗?”
崔钰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嘴唇微微张着,却半晌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每一个字都听清了,那些字眼却变成了烧红的铁钎,狠狠凿进了他的脑子,让他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的能力,只是僵直地站在原地,瞳孔无法聚焦地微微扩散。
灯火跳了一下,将他瞬间失魂落魄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那影子也在轻轻晃动,仿佛随时会碎裂、垮塌。
“……不、不可能……”
终于,几个气音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嘶哑,破碎,轻得几乎被自己的呼吸声淹没。
他嘴唇又哆嗦了几下,才勉强拼凑出稍完整一点的句子,眼神却依旧空茫地落在墨白脸上,又仿佛穿过了他,看向某个虚空:
“怎么会……这样?不该……不该是这样的……”
墨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山岩:
“所以,我的建议是——化整为零,立刻撤离。有修为在身的,全部离开,潜入南疆。那里足够混乱,皇朝的触角伸不到每个角落。”
“以逆圣盟的能力,重新站稳脚跟,并非不可能。”
崔钰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没有修为的凡人呢?还有那些低阶弟子、受伤的弟兄、老弱妇孺……他们怎么办?跟着去南疆,只能是死路一条!”
墨白转过身,看着他:
“凡人,以及实在无法长途跋涉、参与战斗的,全部留下,交给我。”
“交给你?”
崔钰猛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难以置信。
“我会安排他们,去东荒。”
墨白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东荒?”崔钰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青云宗会接纳这么多来历不明的凡人?东荒那些家族、宗门会同意?”
墨白没有解释,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把看似普通的矿镐。
他将矿镐放在石桌上。
崔钰疑惑地看去。那矿镐通体黝黑,镐头闪着寒光,把手处镶嵌着几颗低阶灵石,镐身上刻着些简单的符文。
“这是……”
崔钰迟疑地伸手拿起矿镐,入手颇沉。
嗡——
矿镐上符文微亮,镐头部分竟自行微微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镐尖处似乎凝聚起一丝锐利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足以轻松破开普通岩石。
“灵力驱动的矿镐,洗剑城最新制式工具之一。”
墨白平静地解释道,
“由凡人操作,只需少量灵石,便可完成以往需要炼气期修士才能胜任的粗重矿工活计。类似的工具,还有灵力犁、符文织机、简易净水符盘……”
“东荒,至少在青云宗影响下的区域,凡人不仅可以活,还可以活得不错。有劳作,有生计,有相对公平的秩序。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崔钰的眼睛:
“在东荒,只要有资质,无论出身,皆有踏入道途的机会。”
“各城设立的蒙学堂,都为凡人提供了可能。虽然机会渺茫,但至少,有路。”
崔钰握着那柄仍在微微震动的矿镐,感受着其中精巧却实用的设计,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但其中蕴含的思路——让凡人也能借助灵石和简单符文,拥有一定“生产力”的思路——却是在中州皇朝严密的阶级控制和资源垄断下,难以见到的。
“可是……”崔钰仍觉得难以置信,“你如何能保证,他们能安全抵达东荒?又要如何安置?”
墨白没有直接回答保证,而是说出了一个让崔钰浑身发冷的事实:
“因为凤栖舞,或者说,皇朝的大军,很快就会到了。而他们能找到这里,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在这里。”
崔钰猛地抬头:“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