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还是不对。
这遗迹按照之前掌握的信息,其年代久远到难以想象,很可能是上一个文明周期,甚至更早纪元的产物。那时候的地球……人类文明是否存在都成问题。
第三……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惊悚的猜想,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时间不同步。
或者说,这个世界与地球的时间流速,可能不是线性的、一致的。
甚至,通过“仙器”或其他未知方式来到这里的“穿越”,在时间轴上可能是错乱的、跳跃的。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石室的屋顶,投向无尽的、被山岩阻隔的夜空。
这个世界的星空,有太阳,有月亮,周围的星辰排列……虽然名称不同,但观测到的星空图谱,与他记忆中的太阳系星图,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他之前只是隐约觉得巧合,或者用“平行宇宙”、“相似物理规律”来解释。
但如果……如果这不仅仅是巧合呢?
一个更宏大、更可怕的图景在他心中缓缓展开。
如果青云子祖师,都低估了“仙器”的威能,或者误解了它们的本质呢?
如果整个大陆上已知的一百多处绝地、禁地、灵气异常点,都不仅仅是阵眼,而是某个笼罩范围远超大陆本身,甚至囊括了这片大陆所在的整个行星系的巨型阵法的一部分?
这个阵法,不仅塑造了这片大陆的灵气环境和规则,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拟”或“映射”了太阳系的部分特征?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星空如此相似,为何会有来自不同地球时代的文字出现,为何……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兽皮上那些古老的小篆。
留下这些文字的人,或许来自地球的秦代,甚至更早。
但他们抵达这个世界的时间点,可能因为“仙器”或阵法的影响,被锚定在了更久远的“上个纪元”。
而青云子祖师,具体来的时代未知,却可能因为某种“时间偏移”,来到了万年前的大陆?
或者,根本不存在线性先后,只有抵达此界“坐标”的不同?
那自己呢?苏清羽呢?
还有……墨白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到了苏清羽留下的那些超前技术,那些对“虫族”、“基因”、“超能力”的理解……那不是一个普通现代地球人该掌握的知识,除非……
除非她来自一个科技水平远超自己认知时代的“未来地球”?
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原本以为,青云子祖师的“神渊之印”计划,有可能抵抗“天地大劫”。
但现在看来,这个“大劫”本身,不同地球时代穿越者的错乱出现,甚至这片星空与太阳系的相似……
这一切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远比“大劫”更复杂、更惊悚的真相。
墨白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将目光从兽皮上移开,看向崔钰。
崔钰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对他长时间的沉默和骤变的脸色感到不解。
墨白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崔道友,这文字……我确实见过类似的,但并非完全一致。不过,这石碑极为重要。这拓印,能否让我复制一份?”
“此事……可能关系到一些非常古老的秘密,或许对我们理解‘沉渊之气’,甚至这个世界的过去,有所帮助。”
崔钰看着他凝重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这拓印原本就无人能识,留在盟里也无大用。墨道友若觉得有价值,尽管拓去便是。不过……”
他顿了顿,“墨道友似乎对此极为在意?”
“只是觉得蹊跷。”
墨白含糊带过,没有深谈自己那惊世骇俗的猜想。
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
“崔道友,我游历不多,见识也浅。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在这片大陆上,除了我们这般模样的,可有生着金色、红色头发,或是肤色黝黑、与我们有显着不同的人种?”
崔钰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他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记载中……似乎从未有过。至少我所知的史书、游记、乃至一些上古残卷的只言片语里,都未曾提及。墨道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偶然想到,随便问问。”
墨白笑了笑,掩去眼底深处的波澜。
没有其他人种……至少在记载中,这片大陆上的人类,都是类似华夏的面孔。
这又是另一个佐证吗?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小心地取出一块空白的玉简,将兽皮上的小篆拓印一丝不差地复制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将兽皮卷好,恭敬地递还给崔钰:
“多谢崔道友。此物,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崔钰接过,重新用油布包好,收了起来。他看着墨白,神色复杂:
“玉烬离开前,特意交代我,你是可以信任的人。我信他,也信他看人的眼光。所以,有些话,我可以直说。”
他走回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我知道你的来意,也明白玉烬,或者说青云宗的好意。但是,墨道友,逆圣盟的绝大多数人,他们的亲人、师长、朋友,都死在皇朝手里。”
“血仇刻在骨子里,不是几句话,一条退路就能抹平的。我们在这里扎根几十年,很多人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当成了最后的阵地。撤离?谈何容易。”
他抬起头,看着墨白,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不容动摇的决绝:
“再过几日,等外面风声不那么紧,我们会安排你安全离开。只希望……日后若在外面遇到我逆圣盟流落在外的弟子,在力所能及时,能照拂一二。崔某,代他们先谢过了。”
墨白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也没有试图去反驳那些血仇。
他只是等崔钰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不得不集中注意力的平稳。
“崔道友,我并非来劝你们去东荒。”
崔钰一怔。
“我是来,给你们另一个选择。”墨白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去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