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崔珏的声音将墨白的注意力拉回。
小舟已靠上一处简陋的石砌埠头。
几人刚踏上埠头坚实的石板地面，墨白便感应到，小镇方向，几道强横的气息正毫不掩饰地朝着这边疾速而来。
速度极快，而且……是元婴期的灵力波动，足足四道！
几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埠头前。
为首一人，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几分洒脱不羁，正是曾在摇光圣地外有过一面之缘的齐天尘。
他身后，跟着两男一女，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皆是元婴期修为。
四人落下，目光瞬间锁定了崔珏身旁的墨白，尤其在他那“筑基圆满”的修为上停留一瞬，眼中皆闪过一丝惊疑，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冷意。
其中那名元婴中期的黑袍老者，手中甚至已握住了一枚乌沉沉的法印，灵光隐现。
气氛瞬间凝固，杀机暗藏。
墨白却仿若未觉，甚至朝前迎了半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惊讶”和“故人重逢”的笑容，对齐天尘拱了拱手：
“齐道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摇光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齐天尘眉头微蹙，盯着墨白看了两息，似乎在确认什么。
墨白笑容不变，脸部肌肉与骨骼却在他目光注视下，开始细微而快速的调整、蠕动，身形也略微拔高、变得清瘦一些。
眨眼间，那张属于“墨白”的脸，已变成了齐天尘曾见过的、那个在摇光圣地的“李玄风”的模样。
“李……道友？”
齐天尘眼中讶色一闪而逝，但戒备未消，声音带着探究，
“是你？你怎会在此地？还与崔副盟主一同……”
“天尘，”
崔珏此时才慢悠悠开口，打断了齐天尘的追问，他指了指已恢复“墨白”面容的墨白，语气平静，
“这位小友，乃是东荒青云宗当代道子，墨白。”
“墨白？”
齐天尘身后那黑袍老者低呼出声，看向墨白的目光顿时变得极为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另外两人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齐天尘也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露出恍然与苦笑，抱拳郑重一礼：
“原来是青云宗墨道子当面。摇光圣地，是齐某眼拙，竟未认出，失礼了。”
他顿了顿，看向崔珏，快速解释道：
“崔老，之前在摇光圣地，我与这位……墨道子曾有一面之缘。那时看来，他与圣地并非一路。”
他又转向墨白，语气诚恳：“墨道子勿怪，此地干系重大，我等不得不谨慎。”
“理解。”
墨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齐天尘身后几人，那几人见状，虽然依旧警惕，但手中蓄势待发的法宝灵光，已悄然收敛了几分。
崔珏摆摆手：
“既是天尘确认过，又是青云宗高徒，那便无妨。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他对那几名元婴修士吩咐道，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
几人再次看了墨白一眼，尤其是那黑袍老者，目光在墨白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对着崔珏和齐天尘一礼，身形闪动，各自离去，只留下齐天尘还在原地。
“墨道子，请随我来。”
崔珏对墨白示意，当先向小镇内走去。
齐天尘对墨白点头示意，也跟在一旁。
小镇内颇为宁静，街道干净，屋舍俨然，偶尔有居民走过，看到崔珏和齐天尘，都会恭敬行礼，对墨白这个生面孔，则投来好奇而克制的目光。
崔珏将墨白引到小镇边缘一处清静的院落前。
院子以青竹为篱，内有几间石屋，屋前有一小块药圃，种着些灵气盎然的草药。
院中有一石桌，几张石凳。
“寒舍简陋，墨道子莫怪。”
崔珏推开柴扉，示意墨白入内。
齐天尘对墨白拱手道：“墨道子，崔老有事与您相谈，齐某先告退，若有需要，可随时唤我。”
说完，也转身离去，并未进入小院。
院内只剩墨白与崔珏二人。
崔珏从屋内取出粗陶茶具，在石桌旁坐下，生火煮水，手法娴熟，透着一种经年的从容。
水沸，粗茶入壶，热气蒸腾，茶香虽不浓郁，却别有一股山野清气。
“此地特殊，只有些自种的野茶，墨道子将就。”崔珏倒了两杯，推给墨白一杯。
墨白端起粗陶茶杯，入手微烫，茶汤清亮。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袅袅上升的热气，开口道：
“崔道友，茶稍后再品。墨某心中疑惑重重，还望道友解惑。”
崔珏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才抬眼看他：
“墨道子但问无妨。只是有些事，关乎此地数百口性命，老朽未必能尽言。”
“理解。”
墨白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第一个问题，还是关于《戮神心诀》。崔道友先前断言我所用乃《戮神心诀》杀意法门，却又说，不担心我这‘杀人魔’屠戮此地。这是何道理？道友似乎对《戮神心诀》，了解颇深？”
崔珏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品着茶，目光投向小院外朦胧的光晕“天幕”，仿佛陷入了某种悠远的回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苍凉：
“墨道子，可曾听师门长辈提起过，千余年前，中州大地，妖魔肆虐，山河倾覆的旧事？”
墨白点头： “略知一二。千年前，西域妖魔大举入侵中州，生灵涂炭。”
“我东荒青云宗，应中州同道泣血求援，遣派精锐而来，血战百年，终将妖魔主力阻于‘坠星渊’之外，自身亦伤亡惨重，传承几近断绝。此乃我青云宗与中州同道，并肩血战之情义。”
“情义……呵呵，好一个情义。”
崔珏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极为复杂、似哭似笑的神情，那深刻的皱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苍凉，
“墨道子所说，是青云宗所载，亦是中州皇朝与七圣地，想让世人记得的‘正史’。那我今日，便与你说说，被刻意掩埋、被岁月尘封的，另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