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甚至向前轻盈地踏了一步,逼近到距离墨白只有三尺的距离,一股淡淡的、仿佛凝聚了骄阳与烈焰的馨香扑面而来。
她微微偏头,目光在墨白身上扫过,尤其在腰间某个看似普通的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意盈盈地看回他的眼睛:
“认错人?墨白,你身上那股子混不吝又暗搓搓算计人的味道,隔着八百里我都能闻出来。再说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虚虚点了点墨白的胸口——更准确地说,是他贴身收藏的某个位置,
“你储物袋里面的青龙武装,心口位置嵌着的宝石,跟我凤凰武装上那颗,可是一对儿。只要在千里之内,我就能隐隐感应到你的大概方位。”
“你以为,你进了中州,还能瞒得过我?”
墨白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绝对不属于“李玄风”的、混合着恍然、郁闷和咬牙切齿的表情。
“卧槽!”
他低声骂了一句,终于彻底放弃了伪装,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我就知道!李辰风那小子当初把这玩意儿给我的时候,看颜色就知道不对,青龙武装给我来个红色的,林师兄的麒麟武装给个黑色的。”
“我当时就觉得这红不拉几的颜色跟青龙武装不搭!搞了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这特么是定位监控器吧!”
凤栖舞被他这反应逗得“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像是盛满了星光,先前那点故意端着的“兴师问罪”的架子彻底没了,反而带上了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和亲昵。
“监控?那倒不至于。”
她摇了摇手指,笑得像只小狐狸,
“李辰风那家伙虽然一肚子坏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这宝石确实是好东西,能让我们在特定范围内感知到你们的安危和大致状态,关键时刻能救命。只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眼中狡黠更甚,
“我和莫清萱的是‘主石’;你和林默的的是‘从石’。所以,我们能单方面感应到你们,你们感应不到我们。”
墨白:“……”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把胸中的郁闷一起吐出去,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李辰风,你小子真行。等回去,看我不把他那些宝贝实验器械全拆了当废铁卖!”
凤栖舞笑得花枝乱颤,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花,才道:
“好啦,别气了。李辰风说,这是送给你和林默的‘新婚贺礼’,寓意‘天涯若比邻,千里共婵娟’呢!”
“我婵娟他个头!” 墨白没好气道,“这分明是坑!是监视!是侵犯隐私!”
“安啦安啦,”
凤栖舞摆摆手,浑不在意,
“放心,这东西感应范围也就千里左右。你跑远点,我就抓瞎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现在才找来?你进了中州好几天,气息断断续续,直到靠近凤栖城范围,感应才清晰起来。”
听到这个,墨白脸色稍霁,但依旧哼哼两声,表达不满。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凤栖舞,语气恢复了平常:
“说起来,你不是应该在皇朝首府,或者你的凤栖宫待着么?怎么跑这儿来了?别说你是专门来逮我的。”
凤栖舞也收了玩笑的神色,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很快又隐去,随意道:
“刚好过来处理点事情。凤栖城毕竟是我的封邑,有些积压的政务,还有些……不老实的虫子,需要亲自拍一拍。”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墨白能听出那平淡语气下隐藏的、属于统治者的冰冷与决断。
他点点头,没有深问皇朝内部事务的意思,话锋一转:“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个忙。”
“哦?” 凤栖舞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能让墨大道子开口求助,可不容易。说来听听。”
墨白指了指客栈方向:
“柳芸儿,我师妹,在里面。她现在情况特殊,伤没好。我要去处理点私事,带着她不方便,留她一个人在这客栈我也不放心。”
“你以你的名义,想办法把她接到你的地方,照顾几天。确保她安全,别让人打扰她养伤。”
“柳芸儿?”
凤栖舞显然知道这个名字,也清楚当年的一些纠葛,闻言,凤眸微微眯起,打量着墨白,
“你找到她了?还把她带在身边?怎么,原谅她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墨白沉默了一下,夜色掩盖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看凤栖舞,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泥黄山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原不原谅,不是我说了算。这件事,得等师娘和段念来判。”
凤栖舞深深地看了墨白一眼,没有再多问,只是干脆利落地一点头:
“好。人交给我,你放心。在凤栖城,还没人能动我护着的人。”
“多谢。”
墨白颔首,不再多言。
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青烟,瞬间从凤栖舞身旁掠过,向着城外泥黄山的方向,疾射而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凤栖舞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墨白消失的方向,红润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夜风吹动她赤金色的裙摆,如同黑暗中悄然燃烧的火焰。
巷口的阴影,忽然如同浓墨滴入静水,缓缓荡漾、扭曲了一下。
一道颀长瘦削的身影,仿佛是从墙壁本身剥离出来,又像是从阴影中自然生长而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凤栖舞身侧三步之外。
来人眼睛,沉静如古井,偶尔开阖间,却似有星河流转,深不见底。
他负手而立,目光遥遥投向墨白消失的夜空尽头,那里只有几粒疏星,黯淡地挂着。
正是知北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这夜色、这小巷、这寂静融为了一体。
过了几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独特的、平缓而清晰的质感,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稳稳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看来,他也察觉到泥黄山那边的‘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