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看了一眼身旁的柳芸儿。
夜色中，她的脸色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长时间的紧张和小心催动灵力，对她尚未痊愈的身体是个不小的负担。
带着她，确实束手束脚，很多更深层次的探查手段根本无法施展。
心思一定，墨白脸上适时地露出浓浓的失望和几分懊恼，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看来……真是我想多了。或许只是某种罕见的天象，或者地脉偶然波动？白忙活一场。师姐，对不住，让你跟着受累受怕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柳芸儿其实也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让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她点点头，没有多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感到不安的地方。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退出了泥黄山范围，沿着原路返回，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踏上相对安全的路径，柳芸儿紧绷的背脊才微微松弛下来。
又行了小半日，在第二天午后，一座远比凤炎城宏伟、繁华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高耸的城墙泛着淡淡的赤铜色光泽，在阳光下犹如燃烧的火焰。
城门口车水马龙，修士、凡人、商队川流不息，一派兴盛景象。
城门上方，两个铁画银钩、隐隐有灵力流转的古朴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凤栖。
“凤栖城？” 墨白望着那两个字，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转头问柳芸儿，
“这名字……倒是巧了，和那位凤栖舞殿下的封号一模一样。”
柳芸儿看着那城池，眼中也掠过一丝复杂，低声道：
“不是巧。这座凤栖城，连同周边三郡之地，正是当年圣主赐予凤栖舞殿下的封邑。这里，就是她的直属领地。”
“嚯！” 墨白很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叹，咂了咂嘴，
“直接赐下一座大城？还是这种看起来就富得流油的地方？皇朝对这位殿下，可真是……宠爱有加啊。”
柳芸儿望着城门方向，声音有些飘忽：
“凤栖舞殿下……自小天赋便震惊皇室，尤其对皇家秘传的几门核心功法，领悟力堪称妖孽。”
“圣主曾言，她有先祖之姿。如此厚爱，赐下凤栖城，并不意外。”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里不仅是她的封邑，据说也是她经营最久、根基最深的地方之一。”
墨白“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即又带上点希冀和不确定，问道：
“那……凤栖舞殿下，此刻会在城中吗？我受命前来，若能在此地将信物交予她，倒是省了奔波之苦。”
柳芸儿摇摇头：
“这我便不知了。殿下行踪，岂是我等能知晓的。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凤栖城。”
她语气平淡，但墨白能听出那平淡下的一丝黯然。
当年东荒一别，那位高高在上的皇朝公主，与流落中州、挣扎求存的她，已是云泥之别。
墨白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目光在“凤栖”二字上又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若有所思。
两人随着人流进城，在城中找了间不算起眼但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
柳芸儿伤势未愈，又连日赶路、加之白日里泥黄山一番折腾，早已疲惫不堪，简单用了点饭食便回房调息了。
墨白在自己的房间里，静坐调息，直到窗外更鼓敲过三响，客栈内外彻底寂静下来，连远处勾栏瓦舍的隐约丝竹声也渐渐平息。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泥黄山那诡异的、毫无灵力波动的重力异常，如同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感知里。
不弄清楚，他念头不通达。
而且，若真与皇朝那些“超能力者”有关……或许能窥见中州核心秘密的一角。
看了一眼柳芸儿房间的方向，确认里面气息平稳悠长，已陷入深层调息。
墨白不再犹豫，身形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然而出，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他需要返回泥黄山，仔细探查，没有柳芸儿在旁，许多手段便可施展了。
然而，他的身形刚刚掠出客栈不过百丈，即将融入一条僻静小巷的阴影时，前方巷口的空气中，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点金红色的微光凭空浮现，随即迅速蔓延、勾勒，眨眼间凝聚成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恰好挡在了他的去路上。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赤金与明红交织的宫装长裙，样式华美却不失利落，裙摆无风自动，隐隐有流光掠过，宛如燃烧的火焰。
她面容绝美，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与骄扬，此刻，那双点漆般的凤眸正微微弯起，含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笑意，一瞬不瞬地落在墨白——或者说，落在“李玄风”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月光和远处灯笼的光混合着，朦胧地照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真实的光晕。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瞬间抽干了周围所有的空气，成为了夜色唯一的焦点。
墨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那么一刹那。
宫装女子红唇轻启，声音如同玉磬轻敲，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而又清晰的穿透力，在这寂静的夜色里响起：
“我未来的道侣，放着好好的青云宗道子不做，千里迢迢跑到中州来，还换了这么一张……嗯，挺别致的脸。怎么，是嫌本宫配不上你，打算悔婚，玩一出人间蒸发？”
墨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张巧笑倩兮、眼底却闪烁着“我可逮到你了”般光芒的绝美容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脸上属于“李玄风”的那份拘谨、好奇、偶尔的精明瞬间如潮水般退去，换上了一种无奈的、头疼的、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甚至抬手，有点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虽然顶着的是李玄风的脸，但这个动作，却透出一股独属于墨白的惫懒味道。
“凤栖舞殿下，”
他开口，声音也恢复了原本的清越，带着点有气无力，
“在下李玄风，奉东荒青云宗之命，特来皇朝商议两家联姻之具体事宜。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殿下怕是……认错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