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心中警铃大作，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女人的洞察力，简直可怕！
仅仅从一个称呼，结合过往的信息，就推断到了这一步！
他强自镇定，脸上依旧是那份被误解的“愕然”和“无奈”：
“师母明鉴，我唤您师母，一是出于对师尊的敬重，知晓您二位情谊；”
“二来，也是形势所迫，晚辈被您的威压所慑，口不择言，只想套个近乎，绝无他意！师尊遗体，确是莫师伯……”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凤舞旖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当年段晨道基受损，玄诚曾以一次‘青云宗全力相助’的承诺，从我这换走了《血元化身法》。”
“只不过，段晨伤势太重，灵根近乎全毁，即便以此法成功，也不过得一具凡躯，于修士而言，与死无异。所以，他们当年放弃了。”
她看着墨白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本宫不信，以玄诚对段晨的回护，他会不留下任何后手。而且，段晨‘死后’，玄诚立刻宣布闭死关。”
“若本宫没猜错，他恐怕是动用了某种代价巨大的禁术，在强行维持着段晨那一线生机吧？或者，那《血元化身法》，他们其实……并未完全放弃？”
墨白看着眼前这位长公主，心底寒意直冒。
这女人不仅心思如发，情报网络更是恐怖！
师尊啊师尊，你当年招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这心眼，这算计，完全碾压你啊！难道真就只是看上了您老人家那张脸？
心中惊涛骇浪，墨白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露出一丝苦涩：
“师母所言……有些确是旧事。
但关于掌门后手……晚辈确实不知。
自那之后，我也再未见过师尊，莫师伯亦对此讳莫如深。”
“是吗？”
凤舞旖不置可否，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既然你一问三不知，那便罢了。你与栖舞的婚约，我同意暂且押后。待你为你师尊守孝期满，再行商议。明日，你便离开中州吧。”
直接下逐客令了。
墨白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不拿出点真东西，眼前这关是过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语气变得郑重：
“师母，我此次冒死前来，确有要事相商，此事关乎的，恐非一宗一派，而是整个大陆的格局与安危。请师母，容我详陈。”
“商量要事，需要的是坦诚。”
凤舞旖淡淡道，目光如古井无波，
“你连本宫最关心的事情都避而不谈，顾左右而言他，本宫如何信你？”
墨白迎着她的目光，沉声道：
“事关‘母巢’，事关一场可能席卷整个大陆的浩劫。中州如今所为，看似获益，实则是……”
“是在玩火自焚，最终会引火烧身，招致东荒与西域的联手围攻？”
凤舞旖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讨论天气，
“此事，本宫比你清楚。但，那又如何？”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是属于皇朝长公主、属于顶尖化神大能的绝对自信与傲然：
“中州拥有的化神修士数量，远超你的想象。他们的实力，也非你所能揣度。退一万步，即便东荒与西域联手……”
她顿了顿，看向墨白，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墨白，你现在，还没有资格与本宫讨论‘天下大势’，更没有筹码，来左右中州的决策。”
压力再次如山般降临，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告诫与轻视。
墨白在这重压之下，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试图对抗那股威压，只是看着凤舞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如果东荒，有炼虚期的强者坐镇呢？”
“……”
石室内，落针可闻。
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知北游，倏然抬眸，看了墨白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凤栖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凤舞旖搭在扶手上的手，终于彻底握紧，那精美的护甲与坚硬的石材摩擦，发出极其细微却刺耳的“吱”声。
她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凤目之中精光爆射，紧紧盯着墨白，仿佛要将他灵魂都看穿。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元枢……果然还滞留在此界。”
她话锋一转，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
“但据本宫所知，他受两位祖师压制，他还能出几次手？”
墨白心头再震，这女人连元枢师叔祖的底细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稳住心神，针锋相对：
“或许出不了几次。但每一次，都足以让皇朝……伤筋动骨，痛彻心扉。”
凤舞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傲然：
“很好。你终于肯露出一点底牌了。那么，本宫也告诉你一件事，免得你以为，炼虚之境，是何等遥不可及、独一无二。”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墨白耳边：
“不止你们东荒有炼虚。皇朝……同样可以随时‘拥有’炼虚期的力量。”
“神渊之印下，能滞留至今的老怪物，可不止元枢一个。而规避规则、利用漏洞的方法……也从来不止一种。”
墨白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冰凉。
但他立刻明白了过来，是了，元枢师叔祖能留下，能以沉睡状态存在，皇朝传承底蕴更深不可测，怎么可能没有类似的底蕴和后手？
神渊之印约束的是所有炼虚及以上，大家不过是在这铁则之下，各显神通罢了。
“我明白了。”
墨白涩声道，之前的些许筹码心理，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在真正的、碾压级别的实力和底蕴面前，他那点算计和依仗，显得如此可笑。
“现在，”
凤舞旖重新靠回去，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神情，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告诉本宫，段晨，到底怎么回事。别再拿那些虚言搪塞。这是你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