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柳芸儿的告别,是在凤栖别院中一个僻静的小院里完成。
院子角落的老树在晨风里抖落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柳芸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简单地绾起,站在院中那口老井边,晨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少了分以往的清冷倔强,多了点劫后余生的宁静。
“伤势已无大碍,剩下的,需得慢慢调养根基。”
柳芸儿的声音也平和了许多,她看向墨白,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凤栖舞殿下……送来的丹药,很有效。”
墨白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闻言咧了咧嘴:
“柳师姐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会离开凤栖城。”
柳芸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殿下推荐我去白鹭书院交流,稳固修为,尽快突破到元婴期。”
她顿了顿,看向墨白,目光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担忧,
“倒是你,皇城水深,波谲云诡,不比东荒。你完成事情,尽快回青云宗,多加小心。”
“多谢师姐,完成交托我会尽快回东荒,期望下次再东荒相遇。”
柳芸儿转身,朝院门走去,背影随意地挥了挥手,没有更多告别的话。
……
凤栖城宽阔平整的街道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可容数辆马车并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招牌幌子色彩斑斓,在晨光中招展。
卖早点的摊贩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市井喧哗、车马粼粼声、孩童嬉闹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市井交响。
行人如织,服饰各异。
有锦衣华服的富商,有劲装利落的武者,有宽袍大袖的修士,也有布衣短打的寻常百姓。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气——刚出炉烧饼的面香、酒楼飘出的菜肴香、胭脂水粉铺的甜香,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淡淡药草香。
“这就是凤栖城的气象?”
墨白饶有兴致地看着,低声嘀咕,
“比天启城还要热闹几分”
凤栖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也看向窗外,清冷的眸子里映着流动的街景,语气平淡:
“凤栖城不过是西南一隅,真正的皇都‘天凤城’,比这里还要繁华十倍。那里才是中州的核心,也是……漩涡的中心。”
马车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一条尤为繁华的街道口。
凤栖舞当先下车,墨白紧随其后。
“带你走走,也让你看看,中州与东荒,究竟有何不同。”
凤栖舞说着,当先向前走去。
她没有乘坐那辆招摇的马车,也没有带任何随从,只和墨白两人,如同寻常的修士与女伴,汇入人流。
墨白也暂时抛开了那些勾心斗角、生死一线的沉重,颇有些新鲜地左顾右盼。
他看到有店铺门口摆着巨大的丹炉虚影,里面灵丹的幻象滴溜溜旋转,香气扑鼻;
有炼器坊传出铿锵的锻打声和炽热的气息;
有书肆里摆满了玉简和古籍,灵光隐隐;
甚至还有售卖各种奇珍异兽、灵草宝材的摊位,琳琅满目,灵气氤氲。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
墨白偶尔会指着某样从未见过的东西询问,凤栖舞便言简意赅地解释几句。
他们在一家据说传承了数百年的老字号点心铺前停下,凤栖舞买了两种精致的点心,用油纸包了,递给墨白一包。
点心酥软香甜,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花香和灵气。
墨白吃得满嘴碎屑,含混不清地评价:“不错不错,比我做的好吃。”
凤栖舞小口吃着另一块,动作优雅,闻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中那点细微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阳光正好,洒在熙攘的街道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暂时远离了阴谋算计和生死压力,只是这样随意地走走看看,品尝些寻常食物,竟让墨白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子,她清丽的侧脸在阳光下仿佛泛着光,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清冷,多了些人间烟火的生动。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未维持多久。
街道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向两侧退去。
只见一队衣甲鲜明、气息精悍的护卫,簇拥着一辆极为华贵的车驾,正不疾不徐地行来。
那车驾以某种罕见的白色灵木打造,镶嵌着宝石和美玉,拉车的更是四匹通体雪白、头生独角、背生双翼的奇异灵兽,神骏非凡,顾盼间自有一股高傲之气。
车驾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面露敬畏或好奇之色。
显然,车中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车驾行至近前,竟缓缓停下。
珠帘掀开,一名身着月白色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探出身来。
他容貌英俊,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之气,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凤栖舞身上,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之色。
“栖舞!”
他声音清朗,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从车驾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潇洒,引来周围不少年轻女修暗暗侧目。
他几步走到凤栖舞面前,笑容满面,
“当真是你!方才在车上惊鸿一瞥,还以为是看错了。没想到能在此处偶遇,真是缘分!”
墨白站在凤栖舞身侧半步之后,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这身行头,这排场,还有这骨子里透出来的、用灵石和权势堆砌出的优越感,一看就是中州顶级的纨绔子弟,而且身份绝对不低。
凤栖舞脸上的那点生动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疏离。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常:“齐圣子,久违了。”
齐圣子?墨白心中一动,姓齐?
那被称为齐圣子的年轻人,这才仿佛注意到凤栖舞身边的墨白。
他目光在墨白身上一扫,见墨白穿着普通,修为气息也只是筑基期,腰间佩剑也是制式飞剑,平平无奇。
齐圣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但脸上笑容不变,显得很是和气。
“这位是……?”
他看向凤栖舞,随口问道,仿佛墨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随从。
凤栖舞还没开口,这位齐圣子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一拍手,脸上露出“体贴”的笑容,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一个小巧的玉瓶。
玉瓶剔透,隐约可见里面一颗龙眼大小、金光流转的丹药。
“瞧我,倒是忘了。”
齐圣子将玉瓶递向墨白,语气随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赏赐意味,
“你是栖舞的仆从吧?跟着栖舞办事,辛苦你了。”“
这颗‘金还丹’赏你,药力温和,对你突破结丹期的修为大有裨益,望你勤加修炼,早日结丹,也好更好地服侍栖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