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谢玉烬亲自将三人送到天穹城以西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
山谷尽头,没有想象中的宏伟城门或流光溢彩的传送阵,只有一个黑黝黝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山洞口,洞口爬满了枯藤与苔藓,仿佛被遗忘多年的废弃矿洞。
“这就是入口?”
墨白探头往里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混合着潮湿泥土和草木腐朽气息的风从洞内吹出。
谢玉烬负手而立:“走进去,就知道了。”
墨白与齐天尘对视一眼,不再多问,跟着凤栖舞,迈步走进了山洞。
洞内起初狭窄昏暗,只能容两人并行。
脚下是湿滑的石阶,头顶不时有水珠滴落,发出清脆的回响。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渐渐有光亮透入,空气也变得流通起来,隐隐能听到嘈杂的、如同集市般的声响。
再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从一个幽暗的山洞,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熙熙攘攘的露天集市!
天空是灰蒙蒙的,透着一股诡异的铅灰色,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异的味道——草药、香料、妖兽的骚味、血腥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淡淡甜腥的腐朽气息。
放眼望去,无数用木头、兽皮、甚至巨大骨骼搭建的摊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延伸到视线尽头。
穿着各色奇装异服的修士、裹着破烂斗篷的驼背老者、牵着奇形怪状妖兽的壮汉、脸上涂着诡异油彩的苗条女子……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妖兽的低吼声、金属碰撞声,交织成一首混乱而充满活力的交响曲。
墨白看得眼花缭乱,目光很快被一个占地极广的区域吸引——那里摆放着一排排巨大的金属笼子,里面关着各式各样的妖兽!
有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甲的狮子;有额生独角、周身缠绕着细碎电芒的白毛猿猴;有色彩斑斓、足有水桶粗细的巨蟒;还有无数大大小小、嗡嗡作响的毒虫罐子。
一个嗓门极大的摊主正站在高处,唾沫横飞地吆喝着:
“噬魂虫!正宗的黑沼噬魂虫!别看它们现在小,只要养成规模,布下虫阵,化神修士被困住了也得脱层皮!买回去看家护院、寻宝探秘、阴人保命,居家旅行必备良品啊!”
不远处另一个摊位,一个干瘦的老者正抚摸着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眼神灵动异常的金色小猴,嘶哑着声音道:
“电魂妖猴幼崽!血脉纯正!培养得当,成年后便可引动一丝‘灭神雷’!这可是能伤及神魂的异雷!机会难得,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墨白和齐天尘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墨白才转过头,看向同样在打量着四周、但神色明显比他们淡定许多的凤栖舞,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南疆?”
凤栖舞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少见多怪”。
“这只是南疆最外围的‘万兽集’,相当于一个边境贸易集市。看来天穹城这个出口,今年刚好连通到了这片区域。每次秘境入口轮转,连通的位置都会变化。”
“每年还不一样?” 墨白惊奇道。
“是的。”凤栖舞语气平淡,“所以每一次进入南疆,都是一次全新的探索,地图的作用有限。您在东荒的时候,都不学习这些的吗?”
墨白理直气壮: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东荒!东荒那么大,够我折腾了!谁知道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早知道要来南疆,我肯定把藏经阁搬空!”
齐天尘在一旁温声补充道:
“我自幼在中州长大,亦未曾涉足南疆。此番,也算是大开眼界。”
凤栖舞无奈地叹了口气,懒得跟这两个“地理盲”计较,迈步向前走去,清冷的声音飘了过来:
“跟着我,别走丢了。这里的摊贩,有不少都精通坑蒙拐骗,小心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墨白立刻迈步跟上,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
“得嘞!殿下放心,有您在,谁敢坑我们?您可是未来的……”
他话说到一半,及时刹住,改口道,
“您可是我们小队的主心骨!您指哪,我们打哪!”
三人在万兽集熙攘的人流中缓缓穿行。
墨白看似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实则目光如电,快速扫过两旁摊位上的货物。
他微微摇头——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妖兽,大多血脉驳杂,气息虚浮,偶尔有几只勉强入眼的,也带着明显的培育缺陷,显然是糊弄外来者的货色。
“真正的好东西,都藏在柜台底下,或者等识货的老主顾上门。”墨白低声嘀咕,“这地方水很深。”
正说着,一个身段婀娜、穿着五彩斑斓短衫的女子,如同水蛇般从人群中钻了出来,目标明确地凑到了齐天尘身旁。
她脸上挂着甜腻的笑容,眼波流转,带着一股天然的媚意,声音更是软糯得仿佛能拉出丝来:
“这位小哥,面生得很呐~从中州来的吧?一看就是大门派出来的,气质就是不一样。”
齐天尘脚步一顿,礼貌地拱手:
“姑娘好眼力。在下与友人从中州而来,游历四方,增长见闻。”
女子掩嘴轻笑,又靠近了几分,几乎要贴上齐天尘的手臂:
“游历好啊!那可得好好体验体验我们谵域的特色!小哥,要不要试试我们这儿特制的‘合欢蛊’?男女皆宜,炼化之后,不仅能阴阳调和,还能快速增进修为哦~保证你试过一次,终身难忘~”
墨白站在两步外,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看好戏的揶揄笑容。
然而,他余光忽然瞥见——凤栖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的目光没有看那女子,而是紧紧盯着齐天尘的眼睛。
墨白心头一跳,立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齐天尘的眼神,此刻竟然有些涣散!
瞳孔微微放大,脸上虽然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那种笑意显得僵硬而空洞,仿佛魂儿被什么东西勾走了一半。
而他本人,似乎并未察觉自己的异样。
操!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