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烬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点头：
“不错。”
“而且，以你目前的情况，以及你选择的道……我猜玄魁祖师当年传你功法时，就存了让你走‘以身为剑’的路子，将肉身当做本命剑来锤炼吧？”
“所以你肉身强度远超同阶剑修。但这条路，有个致命的隐患。”
墨白心头一跳：“什么隐患？”
“剑魂与肉身融合。”
谢玉烬一字一句道，
“若你将剑魂彻底与肉身相合，固然能获得人剑合一、肉身无双的战力，但从此剑魂与肉身绑定过深，将来……几乎再无可能突破‘合体’之境。”
“因为合体期的关键，在于神魂与肉身更高层次的融合，而你若选择将肉身彻底转为本命剑，这条路，就走绝了。”
墨白沉默。
他想起了玄魁祖师当年好像是提醒过，不过自己当时并未在意。
主要是自身空灵根特性，可以拟合师尊灵根，所以原计划就是将灵根转给师尊，并未考虑继续修行，但是现在好像出现了变故，自己需要面对这个以身为剑的代价了。
“所以，现在你必须做出选择。”
谢玉烬声音沉稳，却带着重若千钧的分量，
“是继续沿着‘以身为剑’的路走下去，止步于合体，或者赌上一切，尝试凝聚剑婴，失去本命剑，但可以驾驭业力，获得超越同阶的杀伐之力？。”
“还是，趁现在回头，借仙器洗去业力，放弃这条险路，转走正统剑修之道，虽然失去了业力这张王牌，也放弃了‘以身为剑’的某些优势，但前路更稳，潜力或许更为广阔？”
“玄诚师兄他们，是希望你选后者的。宗门资源，也会向后一条路倾斜。”
静室外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墨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戴着那枚神秘的暗银戒指，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驱动杀意化形时，那种冰冷而强大的触感。
业力的侵蚀，心魔的威胁，剑婴的诱惑，正统的稳妥，以身为剑的局限，合体大道的断绝……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
谢玉烬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齐天尘也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这位屡屡创造奇迹的师弟。
许久，墨白缓缓抬起头，眼中之前的迷茫与挣扎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锐利与平静。
“师伯，” 墨白开口，
“您和玄诚师伯他们，给了我两条路。看似是选择，其实……我根本没得选，对吧？”
谢玉烬眉梢微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恢复了年轻光彩的眼眸深处，是历经世事沉淀下的了然。
“正统之路，借仙器淬体，剥离业力，放弃以身为剑，铸就本命飞剑，未来可期，稳妥光明。”
墨白掰着手指，语速平缓，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可我有《戮神心诀》，有这身靠自己、靠杀人、靠拼命累积起来的、让同辈望尘莫及的业力。”
“这条路，等于让我自废一半武功，把那把可能伤己、但绝对锋利的双刃剑，硬生生从手里掰断，再换上把虽然也不错、但人人都能有的制式长剑。”
“听起来是好事，可我总觉得……憋屈。”
“另一条路，”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戒指光滑的表面，
“凝剑婴，驭业力，走我师尊那条没人走过的绝路。风险？九死一生都说轻了。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谢玉烬，瞳孔深处像有两点幽暗的火星在跳，
“但这身业力，这《戮神心诀》，才能真正派上用场。我能在最短时间内，获得能越阶杀人、能让人忌惮的力量。”
“这力量不靠宗门，不靠传承，只靠我自己杀出来的路，和我自己选的道。”
谢玉烬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所以，你心里已经选了第二条。哪怕明知下一次心魔劫，若无外力，你孤身一人，几乎十死无生。”
“是。”
墨白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甚至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道理，我在师尊受伤那年就懂了。”
“心魔劫再凶，那也是我自己的劫，我不想把命，拴在别人手里，哪怕是……仙器淬体，听起来也不那么保险，万一没洗干净呢？万一留下点后遗症呢？”
“那可未必。”
清冷如冰泉击玉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一袭红衣的凤栖舞斜倚在院门边，天光勾勒出她清绝的轮廓，赤金耳坠在她白皙的颊边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微光。
她不知已听了多久。
墨白转头看她，挑了挑眉，没说话。
凤栖舞走了过来，步履无声，停在墨白身前不远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无波：
“你还有第三条路。不必剥离业力，也未必非要冒死凝聚剑婴。”
“哦？”
墨白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殿下有何高见？莫非你们凤家皇族，还有什么包治心魔劫的祖传秘方，能批发零售不成？”
凤栖舞无视了他话里的调侃，径直道：
“我凤氏皇族核心功法，修炼至高深处，可引动一丝‘凤凰真炎’本源之力。此炎至阳至纯，乃天地间最顶尖的净化神炎之一，可焚尽世间污秽，自然也包括……业力。”
墨白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锐利：“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帮你。”
凤栖舞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定期以凤凰真炎之力，为你涤荡、净化体内业力。虽无法根除，但足以将其压制在可控范围内，大大降低心魔劫爆发的风险与威力。”
“只要你我修为差距不大，我便能助你安然度过。”
墨白瞳孔微缩，定定地看着凤栖舞，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清冷的皇女。
几息之后，他忽然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恍然，一丝了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当年长公主殿下，也对我师尊提过类似的条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