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舞微微颔首，并未隐瞒：
“母亲第一次见段峰主时，便感知到他体内业力之重，已如附骨之疽。”
“以段峰主当年杀伐之烈，若无外力相助，元婴心魔劫几乎必死无疑。”
“对当时的他们而言，联姻，确是最好的选择。”
“但我师尊拒绝了。”
墨白接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宁愿自己摸索那九死一生的‘剑婴’之法，也绝不肯低头。哪怕后来……他差点因此身死道消。”
“是。”
凤栖舞点头，顿了顿，补充道，
“但母亲也坦言，即便没有‘无间杀狱’这等诡异领域，同阶之下，她亦非段峰主对手。他的剑，太利。”
墨白沉默片刻，忽然问：
“你们这凤凰真炎，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怎么能专克业力？我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偷师两招。”
凤栖舞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痴心妄想”，但还是解释道：
“非是功法特异，而是血脉传承。”
“我凤氏祖地，凤溪祖师沉睡的火山之下，有一处秘境，内蕴一缕‘凤凰真炎’本源，万古不熄。”
“每一位身负皇族血脉的子弟，开始正式修行时，皆需前往秘境，尝试感应、接引一丝真炎气息入体。”
“此真炎至阳至净，乃天下邪祟、魔念、业障的天然克星，焚之不存。”
墨白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这属于开挂啊！自带净化外挂？”
“外挂？”
凤栖舞对这个陌生词汇微微蹙眉，但结合上下文也明白了意思，淡淡道，
“算是吧。这也是为何中州七圣地，虽各有心思，却仍愿与皇朝保持联姻与合作的原因之一。”
“能有效降低高阶修士因心魔劫陨落的风险，对任何一方势力而言，都意义重大。皇朝能维持化神修士数量略多于东荒，此乃关键之一。”
“所以你们皇朝打起仗来才那么肆无忌惮？”
墨白有点牙酸，
“合着你们杀人不怕沾因果，有凤凰牌洗衣机随时甩干？我们这边杀多了还得提心吊胆怕心魔反噬？”
凤栖舞摇头：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净化效果与双方修为差距、血脉纯度、真炎掌控程度都密切相关。以我目前修为，也只能在你与我境界相仿时，提供有效压制。”
“若我修为低于你，效果便会大打折扣。且此乃我血脉核心之秘，损耗的亦是自身本源真炎，不可轻用，更不可滥用。”
墨白摸着下巴，眼神在凤栖舞清冷的脸上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怎么觉得……这次南疆之行，指名让你随行，除了让我们培养感情，还有点别的意思？”
“比如，顺便给我这‘潜在不稳定因素’上个保险，免得我一不小心杀红了眼，业力爆表，心魔劫提前找上门，直接原地升天？”
凤栖舞粉色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戏谑：
“现在觉得，入赘我凤家，似乎也不算太亏？”
墨白被她这话噎得一窒，随即垮下脸，有些丧气地揉了揉额角，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原以为小爷我在同辈里也算走一步看三步，坑人……呃，谋划事情也算滴水不漏。”
“现在看看，在你们这些老……前辈眼里，我这点道行，怕是跟光着屁股在街上跑没啥区别。从无尽海开始，不，可能更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直旁听的谢玉烬此时才悠悠开口，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感慨：
“毕竟，我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有些路，有些选择，站在高处，才能看得更清，也更知道，哪些是捷径，哪些是绝路，哪些看似捷径，实则通向悬崖。”
墨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点被“看穿”的郁闷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决断。
他抬起头，目光在谢玉烬和凤栖舞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自己戴着戒指的手上，缓缓握紧。
“好吧，我选第二条路。”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凝剑婴，走我师尊的路。”
凤栖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在有了“凤凰真炎”这个看似更稳妥的选项后，墨白依旧选择了那条荆棘密布、凶险万分的绝路。
“为何？”她问道，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有我助你，心魔劫威胁大减。你无需兵行险着。”
墨白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她，又似乎透过她，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殿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的战场，未来在中州，在那张龙椅，在皇朝内外的明枪暗箭。”
“你不可能，也不应该，永远跟在我身边，当我的‘人形净化器’。我有我的路要走，一条可能满是血腥的路。”
他顿了顿，举起左手，那枚暗银戒指在夜明珠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至于本命飞剑……”
他嘴角勾起一个略显桀骜的弧度，
“有了‘青龙武装’这具潜力无限的‘外骨骼’，攻击手段我并不缺。传统本命飞剑对我的提升，未必有想象中那么大。”
“但业力……这东西，别人畏之如虎，对我而言，却是《戮神心诀》的燃料，是‘杀意化形’的根基，是未来可能形成的、独一无二的‘领域’的核心！”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我师尊能用它练出‘无间杀狱’，震慑同阶，让化神忌惮。我为何不能？这条路是险，是绝，但走通了，杀出来的威名，是我自己的！掌控的力量，也是我自己的！”
“不必仰人鼻息，不必依赖外物，更不必将安危系于他人之手——哪怕是殿下你。”
他看向凤栖舞，眼神坦荡而锐利：
“我墨白，可以借势，可以联手，甚至可以暂时低头。”
“但我的道，我的命，必须握在自己手里。靠女人净化业力保命……”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