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天穹城,谢玉烬安排的临时居所密室。
墨白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蒲团上,周身气息沉凝,心神却如同绷紧的弓弦,沉浸在《戮神心诀》(禁篇)的玄奥运转中。
那缕刚刚诞生的、与业力结合后带着森寒与终结意味的杀意,如同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在他的经脉与识海中缓慢游走,既带来掌控力量的微醺感,也伴随着心神被无声侵蚀的刺痛。
夜明珠的光芒恒定地洒落,在他年轻的侧脸上投下明暗分界的阴影。
指间的暗银戒指,戒面细痕偶尔流转过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光,仿佛在呼应着他体内那股逐渐活跃起来的危险力量。
忽然——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冰冷、凌厉、如同实质针尖般的“锁定感”,毫无征兆地刺破密室层层叠叠的防护阵法,精准地钉在墨白眉心!
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被天敌从更高维度俯瞰的“标记”感!
这感觉并非源于灵力波动,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强大的意志宣告——我找到你了。
墨白骤然睁眼!
眼中没有惊慌,只有猎豹被侵入领地般的冰冷与锐利。
对方能如此轻易穿透谢玉烬布下的防护,其修为和隐匿手段,远超想象。
他身形未动,但体内《谷神诀》已悄然运转到极致,灵力在经脉中无声咆哮,左手拇指轻轻抵住了暗银戒指光滑的戒面。
那股锁定感并未加强,也未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如同跗骨之蛆般钉在那里,然后……开始缓缓移动,方向直指城外。
是警告?是试探?还是……邀请?
墨白眼神闪烁,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没有惊动凤栖舞,也没有试图联系谢玉烬。
对方用这种方式“打招呼”,显然不想惊动旁人。
他无声无息地起身,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
一炷香后,墨白的身影出现在天穹城外百里处的一片乱石林中。
此地荒凉,只有嶙峋怪石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夜风呜咽,如泣如诉。
那股锁定感,在他踏出天穹城防护大阵范围的瞬间,变得清晰而稳定,源头就在前方不远处。
墨白停下脚步,没有贸然用神识扫视,只是抬眼望去。
前方十丈开外,一块高耸的灰白色巨石顶端,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在月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脚下巨石、与这片荒凉的天地融为一体,若不集中目力,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
“老头,”
墨白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带着惯常的懒散,眼底却凝着冰,
“终于肯从棺材板里爬出来,还搞这么神神秘秘的?复活了很了不起吗?玩什么午夜惊魂。”
巨石顶端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纯白面具转向墨白的方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破空声!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形的淡白色剑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墨白咽喉前三寸!
快!快到超越神识感应!利!利到仿佛空间本身被切开一道细痕!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杀意沸腾,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斩”!
墨白浑身的汗毛在剑气临体前的那一刹那就已根根倒竖!
《风影八步》被他催发到极致,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横移出三丈!
“唰!”
他原本站立之处后方,一块半人高的坚硬黑石,无声无息地居中裂开一道平滑如镜的缝隙,缓缓向两侧滑倒,切口处光滑如打磨。
墨白脚未站稳,第二道、第三道剑气已然袭来!
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依旧是那般无声无息,快得只剩下一抹淡白色的轨迹残影!
“操!”
墨白暗骂一句,体内灵力疯狂奔涌,《风影八步》被他踩出了幻影,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与那夺命剑气擦身而过。
衣袍下摆被剑气余波扫中,瞬间化为齑粉。
他试图反击,神识锁定对方,手中剑诀引而未发。
但那面具人仿佛能预判他所有动作,剑气如附骨之蛆,连绵不绝,且一剑快过一剑,一剑利过一剑!
墨白别说反击,连喘息之机都寥寥,只能将全部心神用于躲闪,身形在乱石林中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青烟,所过之处,巨石、地面纷纷留下道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压力越来越大!
对方的剑,不仅仅快和利,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势”,仿佛整个天地的重量都压了下来,让他每一次移动都变得滞涩,灵力运转都开始不畅。
“妈的,老虎不发威……”
墨白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再被动下去。
“剑三——万弈!”
“嗡——!”
以墨白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猛地一震!
无数道细如牛毛、虚实相间的剑气凭空诞生,并非攻向敌人,而是彼此交织、碰撞、折射,瞬间在这片区域布下了一张毫无规律、密密麻麻、不断运动的“剑气之网”!
每一道细碎剑气都蕴含着凌厉的幻杀意念,虽然单道威力远不如对方那凝练的白色剑气,但数量成千上万,且轨迹莫测,足以干扰、迟滞任何闯入其中的攻击。
借着“万弈”剑气之网的短暂阻隔,墨白身形暴退,瞬间与那面具人拉开了超过五十丈的距离,微微喘息,眼神紧紧锁定对方。
然而,那面具人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墨白,纯白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对着墨白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剑气发出。
但墨白周围的空气,骤然变了!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瞬间将墨白周围三十丈空间彻底笼罩!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神魂层面的“寒冷”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