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知到,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粘稠的黑暗幕布所笼罩,隔绝了月光,隔绝了风声,也隔绝了与外界灵气的联系。
更恐怖的是,无数道细如发丝、颜色紫黑、不断扭动跳跃的“闪电”,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在这片被隔绝的黑暗空间里凭空诞生,围绕着他疯狂盘旋、穿梭!
这些“闪电”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郁的杀戮、怨恨、绝望的气息——是高度凝聚、几乎化为实质的业力!而且,是远超他自身所携带的、浩瀚如海的恐怖业力!
“嗡——!”
墨白脑中猛地一炸!
无数混乱、血腥、凄厉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
刀光剑影,临死的哀嚎,滚烫的鲜血,冰冷的尸体,扭曲的面容……全都是他曾经历、或间接造成的杀戮场景!
这一次,远比他自己内视时接触的业力冲击要猛烈百倍、千倍!仿佛要将他拖入永无止境的杀戮地狱!
“呃啊……”
墨白闷哼一声,七窍瞬间渗出细小的血丝!
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谷神诀》被他疯狂运转,才勉强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神魂和业力的双重冲击彻底淹没。
但这只是开始!
周围那些紫黑色的业力“闪电”,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他涌来!
速度快到超越神识反应!
更可怕的是,身处这片被“无间杀狱”笼罩的空间,墨白感觉自己体内的业力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翻滚,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库,要破体而出,与外界那些业力闪电融为一体,将他从内到外彻底吞噬、湮灭!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每一道业力闪电都蕴含着足以重创甚至抹杀元婴修士神魂的恐怖力量,更带有引发心魔、侵蚀道基的歹毒特性!
墨白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他疯狂催动灵力,试图施展“风影八步”逃离这片领域,但身形却如同陷入最深沉的泥沼,移动速度慢了十倍不止!
而四周的业力闪电,已如暴雨般攒射而来!
就在墨白几乎要不顾一切,准备动用最后底牌硬抗的刹那——
“呼……”
如同退潮般,那冰冷死寂的气息,那密密麻麻的紫黑业力闪电,那令人窒息的杀戮幻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光重新洒落,夜风拂过脸颊,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仿佛刚才那濒死的绝境只是一场幻觉。
墨白踉跄一下,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丝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砸出小小的坑洼。
他体内的灵力几乎被刚才的抵抗抽空,《谷神诀》还在疯狂运转,压制着那沸腾不休的业力。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对刚才那恐怖领域的惊悸,让他心脏仍在狂跳。
“为什么不选皇朝净化之法?”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却又无比熟悉的嗓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
墨白喘息着抬起头。
前方那块巨石上,面具人依旧站在那里,但他脸上的纯白面具,正在月光下缓缓消散,如同融化的冰雪。
面具之下,露出一张年轻、俊朗、却透着无尽沧桑与冷漠的脸庞。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墨白就那么撑着地面,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抬手,用袖子粗鲁地抹去脸上的血污和汗水。
他一步一步,走到巨石之下,仰起头,看着上方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月光勾勒出对方清晰的轮廓,夜风吹动他如墨的长发和雪白的衣袂。
墨白看了半晌,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僵硬的笑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飘上去:
“老头,还戴着那破面具装神弄鬼……复活了就好,复活了就好。”
段晨站在巨石上,低头看着下方那个虽然狼狈、腰杆却挺得笔直的青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荡开,又迅速归于沉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衣袖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将墨白卷起,两人身影化作两道流光,瞬息间划过夜空,落在百里外另一座更高、更孤峭的山峰之巅。
此处云海翻腾,夜风猎猎,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浩瀚星河。
站稳身形,墨白又仔细打量了段晨几眼,尤其在他那双恢复了神采、却依旧深不见底的眼眸上停留片刻,才啧啧道:
“老头,你这修为……坐飞剑了?嗑药了?还是夺舍了哪个老怪物?”
段晨负手而立,望着脚下奔涌的云海,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托你的福。那人造灵根所用的‘天晶玉髓’、‘虚空藤心’等物,皆是可遇不可求的顶级神材,又融合了玄魁与凤溪两位祖师的本命精血。”
“如今我这灵根资质,恐怕已超越了寻常的一至九品序列,称之为‘仙品’,亦不为过。”
“所以,”墨白接口,眼神亮了起来,“你突破化神了?”
段晨微微颔首:
“《谷神诀》玄妙无穷,助我稳固根基,调和阴阳。如今,算是真正踏入了化神之境。”
墨白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松懈了一丝,但随即又眯起眼睛:
“之前躲着挺好,现在怎么又肯露面了?不怕打草惊蛇?”
“林默找到了玄诚师兄。”
段晨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们既已猜到大半,再藏着掖着,意义不大。原本也只是想瞒着门中长老团,方便我暗中行事。”
墨白嗤笑一声:
“所以你们几个老家伙,是真打算玩一把大的?把中州皇朝那些化神,连带着咱们自家那些藏在棺材板里的老古董,一锅端了?”
“玩这么大,就凭你和掌门师伯、莫师伯三个?”
段晨转身,看向墨白,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玄诚师兄会在关键之战,以秘法强行引动天地之力,短暂踏入炼虚之境。我与天衡师兄也会借势燃烧本源,同样获得短暂的炼虚层次战力。”
“三位炼虚,辅以‘两仪诛仙阵’,在此界,无人可挡。一战之后,中州圣主势力顶层战力尽丧。届时,凤舞旖可趁势掌控中州,你与林默坐镇东荒,两边可得百年太平。”
墨白听完,脸上没什么惊讶表情,只是挑了挑眉:
“听起来很美好。代价呢?掌门师伯强行突破炼虚,事后道基尽毁?你和莫师伯燃烧本源,短暂辉煌过后,便是彻底魂飞魄散?用你们三个的命,去换一个不确定的、可能只有百年的‘太平’?”
段晨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死过一次的人,对再死一次,没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