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
墨白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你没感觉，师娘呢？段念呢？莫师伯的道侣呢？青云宗上下那么多敬你们、怕你们、指望着你们的人呢？你们倒是慷慨赴死了，一了百了，烂摊子留给我们？”
段晨眉头微蹙，看向墨白。
墨白却不管他，继续道：“见过师娘和段念了吗？他们知道你‘活’了，又准备再‘死’一次吗？”
段晨移开目光，望向翻腾的云海，声音低沉了些：“尚未。我‘复活’之事，需保密。”
“看，连面都不敢见。”
墨白冷笑一声，走到山峰边缘，与段晨并肩而立，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老头，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们这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自负。”
“嘴上说着相信我和林默，说我们是东荒的未来，可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透着不信任——不信任我们能搞定门里那些老古董，不信任我们能对付中州，不信任我们自己能走出一条路。”
“所以你们要替我们安排，替我们牺牲，替我们把路‘铺平’，哪怕这条路是用你们的尸骨铺的。”
段晨侧过头，看着墨白被山风吹乱的头发和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墨白也转头与他对视，毫不退让：
“你们总觉得，东荒积弱，中州势大，一旦全面开战，我和林默那点家底，那什么‘洗剑城模式’，会被皇朝的兵力碾得粉碎。”
“所以你们要兵行险着，要斩首，要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喘息之机。对不对？”
段晨没有否认，只是道：“这是最现实的选择。东荒耗不起漫长的消耗战。”
“现实？你们那叫老古董的思维定式！”
墨白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的山巅回荡，
“你们根本不懂‘洗剑城模式’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座城，那是一种全新的、可以复制的规则！”
“苏清羽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在那个故事里，一群被你们视为蝼蚁的凡人，靠着一种叫‘科学’和‘工业’的东西，最终击败了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段晨眸光一凝：“你说什么？”
“我说，修仙者不是不可战胜的！至少，不是用你们想象的方式去战胜！”
墨白语气激动，眼中闪烁着一种段晨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给我时间，给我资源，我能让东荒的天空布满‘眼睛’和‘利剑’！我能让灵舟舰队遮蔽苍穹！”
“我能用数不清的、廉价的、但威力巨大的符箓和法器，组成钢铁洪流！我甚至能打造出覆盖整个东荒战场的‘禁灵领域’！”
“到那时候，什么化神，什么炼虚，只要他们敢进来，就得乖乖趴下，跟我们拼谁的炮火猛，谁的超凡者肉身更硬！”
他喘了口气，盯着段晨：
“你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是我疯了？老头，你自己去洗剑城看看！”
“看看那里的工坊，看看那些流水线上日夜不停生产的制式法器，看看那些靠着‘圣衣系统’就能跟筑基修士掰手腕的普通武者！”
“这才刚刚开始！只要再给我十几年，不，也许只要十年！我就能把东荒武装到牙齿！让中州那些高高在上的圣地，尝尝什么叫‘饱和式打击’，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山风呼啸，卷动着墨白的话语。
段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似有惊涛骇浪在翻涌。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这样的构想，如此离经叛道，如此……狂妄，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这只是你的设想。”许久，段晨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设想？”
墨白笑了，笑容里带着无比的自信和一丝嘲讽，
“老头，时代变了！你们老一辈打生打死、用命去填的战争方式，该被扫进垃圾堆了！你们的计划，不是在帮我们，是在给我们添乱！是在用你们的命，拖慢东荒真正崛起的脚步！”
他逼视着段晨：
“所以，别再自作主张地去送死了。”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就算要死，也特么得死得有价值点，比如，给我多找点稀有材料，多炼几件法宝，或者……赶紧去摆平你那些风流债，给我生几个小师弟小师妹玩玩也行。”
段晨被他最后一句噎得半晌无语，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似是无奈，又似是哭笑不得。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飞色舞、侃侃而谈的弟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洗剑峰上，同样不服管教、满脑子奇思妙想，却总能剑走偏锋创造出奇迹的少年。
只是，眼前的墨白，更加锋芒毕露，更加……耀眼。
沉默良久，段晨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摇了摇头：“臭小子……翅膀硬了，教训起师傅来了。”
他没有反驳墨白的“狂言”，也没有肯定，但那声叹息里，似乎有什么一直紧绷着的东西，悄然松动了。
“行了，废话少说。”
段晨收敛神色，手腕一翻，一枚古朴的青色玉简出现在掌心，抛给墨白，
“接着。这是‘第二元婴’的凝练法门，我当年濒死之际摸索出来的，里面还有些我后来突破化神时对业力运用的新感悟。风险极大，你自己掂量着看。”
墨白一把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略微一扫，便已了然于心。
法门核心确实是以《戮神心诀》为引，以自身海量业力为基，在体内丹田，于原有元婴之旁，再凝结一颗完全由精纯业力构成的“业力金丹”，并以此为核心，重塑经络，最终凝聚出第二个、完全由业力和杀戮剑意构成的“元婴”。
“嗯……你这‘第二元婴’，还是人形的？” 墨白摸着下巴，忽然问道。
段晨一愣：“元婴不都是人形么？此乃修士精气神之本相。”
“谁规定的？”
墨白撇撇嘴，眼中闪着光，
“剑魂是在元婴内孕育，最终与天材地宝融合，化形为本命飞剑，对吧？那我这‘第二元婴’，既然是以业力为基，以《戮神心诀》驱动，为何一定要是人形？”
“我把它直接炼成一柄‘剑型’不行吗？一柄可以容纳、操控业力，本身就相当于本命飞剑的‘元婴’！多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