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烬脸上闪过一丝追忆,缓缓道:
“你师尊段晨的领域……很特殊。他称其为‘无间杀狱’。”
“在其领域之内,业力不再是单纯侵蚀心神的毒药,而是化为无处不在的‘杀意之丝’,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对手的神魂与灵力。”
“身处其中,会不断被激发内心杀念、恐惧、悔恨等负面情绪,业力侵染速度百倍增加,灵力运转滞涩,如同深陷无间地狱。”
“更可怕的是,他可以将自身承受的部分业力‘转移’或‘共鸣’给领域内的对手,直接诱发、加重其心魔!”
墨白倒吸一口凉气:“直接诱发心魔?这……”
“所以,与你师尊同阶对战,是极其凶险之事。”
谢玉烬神色严肃,
“要么当场被他斩杀,要么即便逃脱,也会被‘无间杀狱’种下业力与心魔引子,回去后大概率死于心魔劫爆发。”
“除非不死不休,或有绝对把握,否则没人愿意与他死斗。毕竟,修行不易,谁愿意拿自己的道途和性命去赌?”
墨白恍然:
“所以,当年那些人,才不惜代价也要先废掉他的道基,让他无法再施展这‘无间杀狱’……”
“不错。” 谢玉烬点头,
“元婴后期的段晨,凭借‘无间杀狱’,已能做到在化神修士面前强行以命换命。这威胁太大了。只是可惜,当年为救岳北凛,他遭了暗算……”
墨白沉默片刻,问道:
“我师尊这特殊的领域,是因为《谷神诀》丢失,无法压制业力,被迫走向的极端之路吗?”
“算是因祸得福,也是无奈之举。” 谢玉烬叹道,
“段晨百年内斩杀炼魔宗修士无数,积累的业力早已滔天。若非玄诚师兄和莫师兄以绝大代价相助,他早被业力反噬,身死道消了。”
“走这条驾驭业力之路,是绝境中的挣扎,也是他惊才绝艳的体现。”
墨白脸色微微发白。
他想起了自己两次“度过”心魔劫的经历——一次靠林默的唤醒,一次靠小蜃的幻境助力,严格来说,他自身并未真正“战胜”心魔。
那种沉沦幻境、几乎被自身执念与杀戮记忆吞噬的感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可怕。
无人相助,十死无生。
“师伯,”
墨白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体内的业力,只怕不比我师尊当年同期时少。照这样下去,等我突破元婴后期时,引动的心魔劫……”
“你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谢玉烬看了他一眼,
“两条路。其一,下次借助‘仙器’淬体之机,尝试剥离、净化你体内大部分业力。这是最稳妥,也是玄诚师兄他们希望你走的路。”
“如此一来,你虽失去驾驭业力的能力,但可走上正统剑修之道,凝聚剑魂,将来寻得合适的天材地宝,铸就本命飞剑。”
“以你的‘幻杀剑气’、‘天剑四诀’和那奇特的‘武装’,未来成就绝不会低,与林默并肩站在东荒年轻一代的顶峰,并非难事。”
“宗门准备在你南疆归来后,便会正式宣布你继任洗剑峰峰主。”
墨白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暗银戒指。
“其二,”
谢玉烬话锋一转,目光灼灼,
“便是效仿你师尊段晨,不走寻常路。不剥离业力,反而主动引导、凝聚,结合《戮神心诀》,在体内尝试凝聚‘剑婴’。”
“剑婴?” 墨白抬头。
“你可以理解为‘第二元婴’。”
谢玉烬解释道,
“正常元婴乃修士一身灵力与神魂印记凝聚。剑修则多在元婴中温养剑意,形成‘剑魂’,待元婴圆满,再寻天地奇珍与剑魂融合,铸就本命飞剑。”
“但你师尊当年,为求活路,另辟蹊径,以无边业力为基,以《戮神心诀》为引,硬生生在体内又凝聚了一个完全由业力和杀戮剑意构成的‘元婴’,即‘剑婴’。”
“此剑婴可吸纳、容纳他体内大部分业力,使其不再时刻受心魔威胁,同时也赋予他初步驾驭业力、形成‘无间杀狱’的能力。”
“代价是,他无法再按传统方法温养剑魂、铸就本命飞剑,所用一直是那柄地阶中品的‘断水流’。”
墨白沉吟:
“听起来……似乎也不亏?多了掌控业力这张恐怖底牌,只是少了把本命飞剑。为何其他剑修不这么走?”
谢玉烬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第一,你以为谁都能像你师尊,还有你一样,在元婴期就积累下足以引发多次心魔劫的滔天业力?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
“第二,没有《戮神心诀》这等专门驾驭、转化杀戮业力的至高传承,强行凝聚业力,等于自寻死路!”
“第三,剑婴的凝聚法门,是你师尊濒死之际才摸索出来的,凶险万分,成功几率百不存一,且前无古人,后……目前就他一个例子。”
墨白摸了摸鼻子,又问:
“那玉衡圣地、炼魔宗那些杀胚呢?他们杀的也不少,比如凌断岳,不也修到化神了?好像没听说他们有心魔困扰?”
谢玉烬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讥诮的笑容:
“你知道为何魔道法器,如‘万魂幡’之流,往往威力看似诡奇,实则正面攻坚并不算顶尖吗?”
墨白想起莫天衡对魔道法器的鄙夷,若有所思:“因为……承载?”
“聪明。” 谢玉烬点头,
“魔道修士,尤其是那些杀戮无度的,并非没有业力缠身。”
“他们找到了一种取巧的办法——炼制特殊的、能够承载、转移业力的法器或魂器,比如万魂幡,就是将杀戮产生的业力,分散到幡中拘役的生魂上去承受。”
“所以你看他们本体似乎业力不显,但其本命法宝往往威力受限,且反噬风险极大。说到底,是外求他物,分担代价,终究落了下乘,且隐患重重。”
墨白恍然,随即咧嘴一笑:
“说到底,还是他们穷,搞不起两套顶级配置。一把法宝专门承载业力当垃圾桶,另一把再弄成威力巨大的杀人利器不就行了?”
谢玉烬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无奈道:
“你以为炼制顶尖法宝的材料是路边随便捡的啊?更别提还需与自身神魂高度契合,经年累月温养祭炼。”
“寻常化神修士,能有一件拿得出手的本命法宝,就足以告慰平生。像你这枚戒指……”
他指了指墨白手上的暗银指环,
“其材质与炼制手法,怕是许多化神老怪看了都要眼红。还两套?你当是买菜刀呢,一把切菜一把砍骨头?”
墨白嘿嘿一笑,将戴着戒指的手背到身后,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所以,师伯您的意思,我若不想下次突破时被心魔劫搞得魂飞魄散,要么去仙器那里‘洗澡’,洗干净业力,走正统路子;”
“要么,就赌一把,学我师尊,尝试凝聚‘剑婴’,走上这条驾驭业力的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