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轻轻吸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难怪你们圣主底气那么足。那……支持长公主殿下的,能有几个?”
凤栖舞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具体数目,母亲从未明言。化神修士地位超然,他们的倾向往往复杂,未必全然效忠某一人。”
“但以母亲如今的权柄,能有十个,已算乐观。恐怕……不超过十五个。”
“不超过十五个……”
墨白重复了一遍,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茶叶梗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噗”地吐到一旁,往后一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望着石室顶部的裂缝,长长叹了口气,
“我说,要不咱俩别出去了,就在这儿躲着算了。”
“你看这儿,山清水秀(并没有),与世无争(暂时),安全隐蔽(大概),吃喝不愁(灵茶管够?)。”
“咱们就在这儿成婚,生孩子,你耕田来我织布……啊呸,我耕田你织布也行。”
凤栖舞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他,眼神古怪:“你说真的?”
墨白保持着仰躺望天的姿势,有气无力地道:
“煮的。外面花花世界,美酒佳肴,勾栏……咳咳,我是说大好河山还没看够,谁要在这鬼地方蹲到地老天荒。”
“躲两天清净,看看老头子有没有跟在身后就得了。玉衡圣地丢了这么大的人,肯定发疯一样找我们,现在出去是撞枪口。”
凤栖舞似乎松了口气,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
“随你。不过,既是要躲两天,总得吃饭。听闻你做菜的手艺,连玄魁祖师都曾称赞过。”
墨白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不是早就辟谷了吗?”
凤栖舞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语气平淡无波:
“辟谷是不食五谷杂粮,又非断绝口腹之欲。有人愿意伺候,偶尔品尝一番,也无不可。”
墨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点无可奈何,又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行,凤大公主发话,小的遵命。正好,刚才进来时看到外面山谷崖壁上长着点可食用的菌子,还有条小溪,里面似乎有鱼……凑合弄点。”
“先说好,调料有限,味道可别指望有多好。”
于是,在这废弃的逆圣盟据点,在这绝灵山谷旁的简陋石室里,墨白和凤栖舞度过了颇为奇异的两天。
日出而起,墨白真的去采了菌菇,摸了鱼,用简单的石锅和有限的盐巴调料,弄出了一锅还算鲜美的菌菇鱼汤,烤了几条外焦里嫩的溪鱼。
凤栖舞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后来倒是将墨白分给她的那份吃得干干净净。
日落而息,石室内没有灯火,只有月光透过石缝洒下清辉。
两人大多时候各自发呆,偶尔会交谈几句。
多半是凤栖舞问,墨白答。
她似乎对墨白的“过去”产生了某种好奇,问起他口中那个“没有灵力,凡人也能飞天遁地、相隔万里瞬息传讯”的故乡。
墨白便半真半假,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描述着“飞机”(钢铁大鸟)、“电视”(留影法术的普及版)、“冰箱”(寒冰符文储物箱),还有最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的“互联网”(将所有人的神识通过某种法器连接在一起的庞大网络)。
“所以,”
凤栖舞听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让李辰风在洗剑城研究的‘灵能网络’,灵感就来自你说的那个互联网?”
“算是吧。”
墨白靠坐在墙角,手里把玩着一颗光滑的石子,
“不过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样子,知道那东西能带来很多便利。具体怎么用阵法、符文学实现灵力的稳定传输、海量信息的处理、不同法器之间的互通……”
“那是李辰风那种天才该头疼的事。我就是个抛砖引玉的,动动嘴皮子。”
凤栖舞看着他:“你倒是会偷懒。”
墨白嗤笑一声,将石子高高抛起,又接住:
“我跟苏清羽那变态可不一样。她是真的什么都会,炼丹、炼器、阵法、符文……学什么精什么,天生的道痴。”
“我呢,顶多是见过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知道些听起来不错的点子。真让我去弄,抓瞎。洗剑城能有今天,靠的是林默敢打敢拼能扛事,靠的是李辰风和他手下那帮匠师没日没夜地钻研。”
“我?我就是个甩手掌柜,外加惹祸精。”
他语气轻松,带着惯有的自嘲,但提起林默和李辰风时,那份毫不掩饰的信赖与坦然,让凤栖舞沉默了片刻。
“如果没有中州,没有东荒,没有这些纷争,”
她忽然问,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有些轻,
“你最想做什么?”
墨白抛石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凤栖舞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咂了咂嘴,用一种无限向往的语气,悠悠说道:
“那当然是……勾栏听曲,醉生梦死,混吃等……哎哟!”
他话没说完,就见眼前红影一闪,一个带着香风的拳头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他怪叫一声,狼狈地朝旁边翻滚,险险避开。
凤栖舞已收回拳头,面无表情地坐回原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耳根似乎有些微红。
“喂!还没过门呢就家暴啊!” 墨白揉着并不疼的胳膊,夸张地嚷嚷。
凤栖舞闭上眼,开始打坐,直接无视了他。
墨白嘀咕了几句,也讪讪地躺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三天清晨,墨白顶着全身的淤青,和神清气爽、仿佛只是静坐休养了两日的凤栖舞,离开了山谷来到了逆圣盟小镇。
墨白动用灵力,瞬间修复了脸上“伤势”,嘴里还愤愤不平地小声嘀咕: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
凤栖舞走在他身侧,恍若未闻,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又迅速敛去。
二人辨明方向,收敛气息,如同两道融入晨雾的轻烟,朝着与天穹城约定的汇合点,悄然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