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和凤栖舞悄无声息地滑出皇都最后一道警戒阵法的边缘，将那座庞然巨物般匍匐在大地上的天凤城彻底甩在身后。
视野豁然开朗，天高地阔，凛冽的罡风毫无阻碍地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
“现在，”
她微微侧首，发丝被风吹拂，掠过白皙的脖颈，声音平静无波，
“你是不是该关心一下，你那突然变得人尽皆知、且价值连城的‘婚约’了？齐天浩的话怕是已经传遍七圣地年轻一代的耳朵了。”
墨白保持着仰躺的姿势，手臂搭在额前，遮住有些刺目的天光，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闷笑，带着宿醉般的懒散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调侃：
“婚约？那玩意儿跟我的关系，取决于齐大公子和他那群拥趸的本事。前提是，他们能在南疆那比远古迷宫还错综复杂、比蛊虫肠胃还危机四伏的鬼地方，准确找到我这只‘老鼠’的尾巴尖儿。”
“他们找不到你，”
凤栖舞的语调依旧平直，但若仔细听，能品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恶作剧成功的微妙上扬，
“但他们会来找我。而我，恰好又和你这条滑不溜手的‘老鼠’拴在同一根线上。”
墨白盖在脸上的手臂动了动，似乎想做个摊手的动作，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长叹：
“我以为我顶多是挖个坑，没想到是给自己掘了个墓，还顺手把碑都立好了，就差刻上‘此地有宝，速来’。”
“幡然醒悟，为时未晚。”
凤栖舞淡淡点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墨白垂落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呼吸比平时深重许多，胸口起伏的幅度在极力压制下仍显明显，脸色更是一种灵力被狠狠刮过一遍后的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灵力被榨干了？”
修士的灵力如同凡人的血液，枯竭状态下，战力十不存一，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墨白没动弹，声音从臂弯下闷闷传来，透着浓浓的懊丧和疲惫：
“别提了……早知道摆个造型溜走要耗掉老子压箱底的本钱，还不如当初在观星台上直接躺平，让他们用担架抬下来算逑！”
“亏到姥姥家了……这比跟同阶的憨货实打实拼一场还伤元气，骨头缝都透着虚。”
他顿了顿，自嘲地补充，
“主要是心累，算计着每分灵力怎么用，比算计对手还费神。”
凤栖舞脑海中掠过片刻前那足以载入天凤城近期八卦史册的一幕——
巍峨的城门楼下，墨白换上了那身青云道子的标准服饰，玄底云纹，庄重肃穆。
在无数明里暗里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走到城门前的广场中央，转身，面对着那高耸入云、象征着皇朝权威的城楼，静立了三息。
然后，他动了。
没有掐诀，没有诵咒，只是简单地抬脚，向前，轻轻一踏。
“嗡——！”
以他落足点为中心，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
下一瞬，无数道蓝金色的凌厉光华自他周身毛孔、穴窍，乃至虚空中迸发！
那是纯粹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锋锐剑气——戮神剑气！
成百，上千，瞬息间化为漫天璀璨的蓝金色光点，如同逆向升空的星辰雨。
这些剑气并未四散飞射，而是在某种精妙到极致的掌控下，于墨白头顶上空疯狂汇聚、交织、压缩！
刺耳的锐啸声连成一片，空气被切割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痕。
眨眼之间，一头完全由凝实剑气构成的蓝金色巨龙昂然成型！
龙首狰狞，龙目如电，片片龙鳞皆是由微小剑气紧密排列而成，缓缓游动间，散发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气息。
阳光照射其上，折射出冰冷而辉煌的光，将半片城墙都映成了蓝金色。
墨白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身形一晃，已稳稳立于那巨大而狰狞的龙首之上，衣袂翻飞，恍若剑仙临世。
他甚至有余裕，对着下方城楼上隐约可见的几道强大身影所在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
随着他手腕轻描淡写地一抖——
“锵锵锵锵——！”
巨龙身侧，数以万计的蓝金色剑气再次分化、激射，在他与地面之间，精准地搭建起一道完全由剑气组成的、宽阔而闪耀的阶梯！
每一级“台阶”都是一道凝实的剑光，边缘处空间微微扭曲，锋芒逼人，却奇异地稳固。
凤栖舞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夸张到近乎炫技的排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她在墨白一个眼神示意下，足尖轻点，身姿翩然，如踏波仙子，一步一步，稳稳踩在那令人心悸的剑梯之上，凌空漫步，最终落在墨白身侧的龙颈处。
脚下剑气传来的震颤和锋锐感，让她清楚这并非幻象。
紧接着，墨白那灌注了灵力、清晰传遍大半个天凤城外围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语气恭敬，内容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张扬：
“承蒙圣主陛下与长公主殿下厚爱，赐婚晚辈与栖舞公主。墨白感恩不尽，铭记于心。今特邀公主同往南疆游历，增广见闻。待我与公主归来，定当亲赴皇城，拜谢圣恩！”
话音落下，不等任何回应
事实上，城头上那些大人物恐怕也被这手笔震了一瞬。
那庞大的蓝金色剑龙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宛如万剑齐鸣的龙吟，庞大的身躯一扭，卷起浩荡剑风，载着两人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璀璨的蓝金色长虹，径直投向南方天际，留下无数目瞪口呆的修士和百姓，以及城头几道意味难明的深沉目光。
那场面，确实震撼。
那排场，确实拉满。
那效果，也确实如墨白所愿，将他“携凤栖舞公主同往南疆”的消息，以最无可争议、最高调的方式，砸进了每一个目击者的脑子里，顺便坐实了某些传言。
代价嘛……
凤栖舞收回思绪，看着地上上瘫成一团、气息萎靡的墨白，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
“排场是够大了。我瞧见不少中州的年轻俊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经此一役，往后中州天骄们出门若不弄点霞光万道、异兽拉车的动静，怕是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是吗？”
墨白终于挪开手臂，露出一双因灵力过度消耗而显得有些黯淡，却依旧带着惯有惫懒笑意的眼睛，
“那敢情好。回头我就写本《论排场艺术与灵力消耗的性价比平衡》，或者开个速成班，专教怎么用最少灵力装出最唬人的效果，一次收费……嗯，五百上品灵石不过分吧？这叫知识产权保护，得付费观看，付费学习。”
凤栖舞终于被他这死要钱的模样逗得唇角弯了弯，没再接这个话茬。
她心念一动，脚下红莲台光华流转，速度悄然提升，真正化为一道撕裂长空的赤色惊鸿，朝着南方那片愈发显得阴沉墨绿的天际线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