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还未完全刺破云层,墨白找到凤栖舞时,她正立在一座飞檐翘角的高阁边缘,俯瞰着下方逐渐苏醒的天凤城。
风掠过她的发梢,带着远处火山特有的、微弱的硫磺气息。
“走吧,”
墨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股急于离开此地的味道,
“去天穹城。”
凤栖舞没有回头,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走不了了。圣主陛下传了话,他想见你。”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是陈述还是提醒。
墨白啧了一声,走到她旁边,同样望向脚下那座比东荒任何城池都要庞大、规整得如同棋盘的巨城。
晨曦为无数琉璃瓦镀上一层金边,但城中隐隐流转的庞大灵压阵纹,却让这份辉煌带着无形的沉重。
“所以,”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们得快点跑。”
凤栖舞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墨白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锐利,像刚磨过的刀。
“为什么?”她问,“圣主陛下相召,多少人求之不得。”
“刚和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家伙聊完,”
墨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暂时不想再跟另一个可能更不正常的家伙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是当后一个家伙很可能想把我按死的时候。”
凤栖舞轻轻笑了,笑声被风吹散。
“那你从那个‘不正常的家伙’那里,得到你想要的了?”
墨白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知道了一些……算是历史吧。但就像拼图,拿到几块关键的,却发现整幅图更大,也更离谱了。”
他语气里没什么抱怨,更像是一种面对庞然未知时的直白陈述。
“苏清羽,”
凤栖舞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朱漆栏杆,
“你准备怎么‘处理’她?”。
“处理?”
墨白嗤笑一声,抬手比划了一下脚下这座城池,
“看见没?这整座城,包括我们站的地方,都在皇朝的阵法监控和压制下。观星台上她能让我上去,是因为她自己暂时关了那片区域的禁制。她要真动杀心……”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道神念指令,调动大阵之力压下来,我这点修为,跟蚂蚁也没什么区别,蹦跶都省了。”
“所以她为什么没按?”
凤栖舞转过身,正对着他,目光里是纯粹的好奇,
“你现在知道的,对她来说应该是最大的威胁。按她的作风,清除威胁才是最优解。”
墨白也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栏杆,晨光将他半边身子照亮,另半边还隐在阁楼的阴影里。
“我给了她一个……她必须留着我,至少暂时留着的理由。”
“什么理由能比灭口更重要?”
墨白看着凤栖舞的眼睛,慢慢吐出几个字:
“成仙之后,我们……会变成什么?”
凤栖舞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这个问题太大,也太虚无缥缈。
她移开视线,看向天际线处朦胧的火山轮廓:
“这个问题,你该去问玄魁祖师,或者凤溪祖师。他们……或许最明白。”
“不,”
墨白的声音很肯定,带着一种冰冷的洞见,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青云子祖师,还有你们那位凤无裳祖师,他们肯定隐瞒了最关键的东西。”
“正因为这种隐瞒,玄魁和凤溪祖师,才能一直、也必须一直,维系着‘神渊之印’。”
“什么意思?”凤栖舞蹙眉。
墨白向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每个字却像小锤敲在人心上:
“如果我说,真正的‘仙界’,或者我们飞升要去的地方,能轻易碾碎我们这片大陆,而且修为越高,死得越快的那种……”
“如果你是玄魁或凤溪祖师,知道了这个,还会心甘情愿、数千年如一日地守在这个鬼地方吗?”
凤栖舞沉默了。
晨风卷过阁楼,带着深秋的寒意。
良久,她才缓缓道:
“如果是我……大概会想尽一切办法逃离这片大陆,或者找个最深、最隐蔽的秘境,躲到天荒地老。”
“没错。”
墨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可他们没有。他们选择了最吃力、最看不到尽头的路——神渊之印。所以,他们知道的,一定更多,也更让人无法退缩,甚至无法选择逃避。”
他看向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城池,投向了不知名的虚空:
“我得到的碎片信息还不够,一切都只是猜测。但‘仙器淬体’,或许是个契机,能让我摸到一点边,明白他们到底在打算什么,又在防备什么。”
“仙器淬体?”凤栖舞想起这事,“青云宗那边,时间定了吗?”
“林默在统计符合资格的年轻元婴,”
墨白摇头,
“应该快了。在这之前……”
他目光转向南方,那里天际的云层似乎带着一丝不祥的晦暗,
“我们得先处理南疆的‘虫子’。”
“这次我跟你去。”凤栖舞道。
墨白挑眉:“你?就我们两个?知先生不一起?”
“就我们两个。” 凤栖舞肯定。
墨白夸张地叹了口气,摊手:
“我的公主殿下,南疆那鬼地方可没‘化神不入’的规矩。就凭咱俩,一个元婴,一个筑基……去给那些虫子加餐吗?长公主真不派个化神前辈照看一下?”
“没有。”凤栖舞回答得干脆,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就我们两人。”
“得,”墨白扶额,“又是考验是吧?我就纳闷了,我一个筑基圆满,怎么天天被安排越级副本?我又不是林默那牲口,能砍瓜切菜。”他抱怨得毫不客气。
凤栖舞看着他,忽然道:“我刚得到消息,这次,七圣地的年轻一辈,也会‘恰巧’去南疆历练。”
墨白动作一顿:“他们去干什么?看虫子怎么谈恋爱?”
“齐天浩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声,说你也会去南疆。”
凤栖舞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放话了,谁能当众击败你,谁就有资格与我成婚。毕竟……”
她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
“我现在是凤溪祖师的记名弟子,名义上,算是她老人家在俗世唯一的代言人。这身份,有时候比皇朝的公主还好用一点。”
墨白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她:
“你这身份变得比翻书还快。所以现在,皇朝圣主见了你,是不是还得先鞠个躬?”
“那倒不至于,”
凤栖舞眼底笑意更深,
“祖师她常年沉睡火山深处,不理俗务,只是个名头罢了。不过,这名头有时候也够用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是对某些想借机攀附,或者纯粹想扬名立万的人来说。”
“凤凰……哦不,确切说,是凰鸟。”
墨白咂咂嘴,
“果然霸道。我们先离开天凤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