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早有预感，墨白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在最后一批方舟离开后不久，一颗来源不明、轨迹异常的巨大陨石，撞击了地球。撞击本身并非灭绝主因。陨石带来，或者说，激活了一种潜伏的、针对性极强的‘病毒’。”
苏清羽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于“困惑”的情绪，
“一种只感染拥有特定灵根结构，或者说，能够感应并利用‘灵气’这种特殊能量的生命体的病毒。”
“感染者在极短时间内，灵气暴走，基因崩溃，肉体与神魂一同湮灭。”
“残存的修仙文明，以及那些因长期生活在灵气环境下、体质发生隐性改变的后裔，无论修为高低，在短短数年间，消亡殆尽。”
“针对灵根的病毒？” 墨白霍然站起，眼中满是骇然，“怎么可能有如此……精准的武器？”
“不知道。”
苏清羽也站了起来，黑袍随风舞动，
“这是未解之谜。也许是更高层次的文明武器，也许是宇宙中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自然选择。”
“唯一确定的是，旧时代，连同它的两条主要进化分支——科技与修仙，在地球上，彻底终结了。”
“之后残存的人类，在废土上挣扎，重新发展出的文明，彻底走向了另一条路——纯粹的基因改造与机械飞升，以适应严酷的宇宙环境。他们最终也离开了太阳系，以另一种形态。”
墨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消化着这骇人听闻的“历史”。
他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你们……你们那个时代，对‘秘境’，也就是那些空间异常点，有什么研究？没想过解决它们吗？我们这里，把它们视为需要封印的‘病灶’。”
“秘境？你是指那些空间结构不稳定、内蕴异种能量、规则紊乱的区域？”
苏清羽似乎思考了一下，
“玄魁和凤溪提到的‘神渊之印’思路，本质是将这片大陆的阵法反向封印，思路是正确的，但工程量也极其浩大，且治标不治本。”
她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更惊人的观点：
“在我们的后期研究中，曾提出过一个更直接的猜想，或者说……解决方案。”
“什么？”
“如果这些‘秘境’是依附于主世界存在的‘肿瘤’，那么，彻底切除‘肿瘤’赖以生存的‘肌体’——即改造另一颗适宜星球，进行文明迁移，然后……”
苏清羽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摧毁原来的星球。作为‘阵眼’或‘锚点’的星球消失，其引力场、空间结构彻底崩坏，依附其上的不稳定空间结构，自然也会随之崩溃、消散。”
墨白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她：“毁……灭地球？”
“从纯技术角度，这是最彻底、最一劳永逸的方案。”
苏清羽点头，仿佛在讨论清除一项实验误差，
“当然，这只是一个理论推演。从未被通过，更未执行。”
“因为没人知道后果？” 墨白涩声问。
“不。”
苏清羽摇头，浅色的眼眸看向浩瀚无垠的天空，那里有星辰在日光照耀下依然闪烁着微光，
“因为提出这个方案的科学家，在论证报告的最后一行写道：那是孕育了我们的星球。否决理由，仅此一条。”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墨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来到这个时代，在皇朝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重复‘方舟计划’或‘流浪地球’。人类文明的存续，在我个人看来，并非最高价值。我对那些宏大叙事没有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墨白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可能性’本身感兴趣。”
苏清羽的眼中，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却纯粹的火光，
“对生命形式的可能性，对力量本质的可能性，对跨越‘仙界’、‘神国’这些虚幻概念背后真实规则的可能性感兴趣。”
“这个拥有活跃‘灵气’、存在成熟修仙文明的世界，是一个无比珍贵的研究场。”
“在这里，我可以尝试将两种截然不同的进化路径，进行融合、碰撞、筛选，甚至……创造全新的、更优越的‘存在’。”
“所以你就拿活人做实验，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这是必要的耗损。”
苏清羽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如同在陈述“实验需要对照组”，“在探索真理的道路上，个体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就像你们修士争夺天材地宝，难道不死人？战争难道不死人？本质上，都是为了‘资源’和‘进化’而进行的筛选。”
“那你就不怕，”
一股凌厉的杀意锁定了苏清羽，“我现在就杀了你，终结你的‘研究’？”
恐怖的剑意弥漫开来，平台上悬浮的晶莹球体流转速度骤然加快，地面法阵微微发亮。
苏清羽身周的黑袍无风自动，但她站在原地，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足以让普通结丹修士神魂冻结的杀意只是拂面的微风。
“你杀不死我。”
她平静地陈述，并非傲慢，而是基于某种认知的判断，
“至少在这里，现在，你不能。而且，杀了我，对你，对你关心的东荒，对你那个有趣的‘工业化’构想，并无益处，反而会立刻招致皇朝最彻底的抹杀。”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完全无视了墨白的剑意，浅色的眼眸直视着墨白：
“相反，我们可以合作。”
“我对你的‘工业化’很感兴趣，尤其是那种模块化、可量产、能赋予凡人对抗低阶修士力量的思路，以及你为同伴设计的‘圣衣’系统。那是一种将个体潜能与标准化工具结合的新方向。”
墨白眼神冰冷：“合作？像你利用那些修士和凡人一样，‘耗损’掉？”
“不。”
苏清羽摇头，
“是另一种形式的合作。”
“你知道‘蠃虫’吗？来自小世界的异种，生命力、环境适应力、增殖能力都极其惊人，是近乎完美的生物载体。”
“但它们缺乏智慧，行为模式单一。如果，将你的‘圣衣’系统，或者说，更精密的控制与强化模块，与经过我调制的‘蠃虫’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