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重归寂静,只余下凌长老和阴七。
他负手而立,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层层蔓延开来,仔细感知着每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生命气息甚至魂魄残留。
化神修士的神识搜索,细密如筛,等闲隐匿手段绝难遁形。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绝灵披风专克神识探查。
只要墨白不主动动用超过一定限度的灵力,在这神识干扰本就严重的山林,他就像一滴汇入大海的水,了无痕迹。
……
十几里外,一处被厚重藤蔓完全覆盖的天然石缝深处。
空间狭窄,仅容两人贴壁而立。
光线昏暗,只有藤蔓缝隙透入的几缕微弱天光。
墨白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平静。
凤栖舞也在不久后悄然潜入,她同样身披绝灵披风,靠着凤凰武装的感应找到了墨白。
“走了?” 墨白以几不可闻的气声问道。
“嗯。一个化神,四个元婴。化神修士叫凌断岳,以‘玄阴搜魂手’名动天下,喜好搜魂夺魄,他带一个元婴往这个方向展开大范围搜索,另外三个元婴朝凤栖城的方向追去了,手里有‘窥虚镜’。”
凤栖舞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
“化神修士亲自出手,我这面子可真够大的。”
墨白扯了扯嘴角,眼神在昏暗中闪着冷光,
“看来你们圣主是铁了心要留我在中州了。”
“此地不宜久留,化神修士的神识搜索会越来越密集。”
凤栖舞看向他,
“绝灵披风虽妙,但长时间滞留意一处,仍有风险。”
“你有幻元宝珠,变化万千,最擅潜行匿迹。趁现在他们注意力被分散,你独自行动,潜回东荒,机会最大。”
墨白没接她的话茬,反而在黑暗中眨了眨眼,问道:“栖舞,玩过猫捉老鼠吗?”
凤栖舞微微蹙眉:“你是说……你想反杀?”
“化神老怪我们现在碰不得,硬碰硬是找死。”
墨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冰冷,
“但猫抓老鼠,最忌讳分兵。只要猫被别的动静引开,剩下那些不太利索的爪子……”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
“掰掉几根,总能收点利息。”
他手指在冰冷的石壁上轻轻一点:
“只要没有化神修士在场,单独的元婴……落单的元婴,”
他眼中寒光一闪,
“未必不能碰一碰。宰掉一两个,足够让他们肉疼,也足够我把这潭水搅得更浑,然后……”
“然后趁乱远遁。”
凤栖舞接道,她看着墨白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风险很高。即便没有化神,元婴修士也非易与之辈,何况他们必然有合击联络之法。一旦被缠上……”
“所以需要你配合。”
墨白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
“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光明正大的回到凤栖城。然后中途休息一下。”
凤栖舞沉默了片刻。
石缝外,隐约有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纱幔,再一次缓缓扫过这片区域,又渐渐远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神识中蕴含的阴冷与不耐。
“你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她忽然说道,语气听不出褒贬。
墨白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
“谢谢夸奖。脸皮厚,记仇,怕死,是我的三大美德。”
凤栖舞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似乎对他这番说辞无可奈何,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和决断。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墨白伸出手:“半个月。无论得手与否,无论情况如何,半个月后,天穹城见。”
凤栖舞看着他的手,没有去握,只是轻轻颔首:“天穹城见。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
“保重。”
话音落下,两人如同融入石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出石缝,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茂密潮湿、光线昏暗的丛林深处,没有惊动一片树叶。
百里外,凤栖舞脱下绝灵披风,整理了一下并无凌乱的衣裙,身形化作一道毫不掩饰的赤色惊鸿,冲天而起,故意卷起剧烈的灵力波动,朝着凤栖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几乎在她冲天而起的刹那,远处,阴五阴鸷的目光瞬间锁定过来,神识如影随形。
“追!”
他嘶哑下令,与另外两名元婴修士化作两道幽光,紧追而去。
墨白目送那道赤色惊鸿撕天际,直至其化为视线尽头一个细微的光点,与追踪而去的数道晦涩气息一同消失在崇山峻岭之后。
他静静立在绝灵披风的遮蔽下,如同真正融入了这片蛮荒背景的阴影,呼吸与心跳缓慢到近乎停滞。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又耐心等待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确认后续无人,这才如同褪去一层无形的壳,从阴影中“析出”。
绝灵披风微微波动,他迅速将其收起,幻元宝珠微微发热,他整个人的骨骼、肌肉、皮膜都开始发生细微而迅捷的变化。
不过短短数息,墨白已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皇朝镇海司副指挥使,望月枭。
他活动了一下变得更加结实的手腕,感受着这具“新身体”的力量与略微不同的灵力运转习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随即,他身形一晃,不再遮掩气息,属于“望月枭”的那股凌厉元婴期灵力波动散发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不紧不慢地朝着凤栖舞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个时辰后,在一片地势相对平缓、却被浓郁白雾笼罩的沼泽边缘,墨白(望月枭)远远“看”到了目标。
三道人影呈品字形,隐隐将一道赤色身影围在中间。
正是玉衡圣地那三名元婴修士,而他们所围之人,正是驻足于一块裸露岩石上、面色冷凝的凤栖舞。
她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红色火焰,将试图靠近的湿冷白雾蒸发驱散,手中并未持拿明显武器,但那蓄势待发的姿态,已表明了她的戒备。
“……殿下,此地凶险,虫瘴遍布,更有诸多不轨之徒潜伏。您身份尊贵,孤身一人恐有不妥。不如由我等护送殿下返回凤栖城,也好向圣主和长公主殿下交代。”
为首的正是那名叫阴五的修士,他语气看似恭敬,但站位和另外两人隐隐形成的气机封锁,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凤栖舞秀眉微蹙,声音清冷,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仪:
“本宫说了,要在此地稍作休憩,探查附近是否有那墨白贼子的踪迹。尔等自行离去便是,不必跟随。”
阴五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更冷了几分:
“殿下说笑了。追击墨白乃圣主旨意,而护卫殿下安危,亦是臣等分内之事。还请殿下莫要让我等难做。”
话语中的逼迫之意,已昭然若揭。
“哦?玉衡圣地的手,何时伸得这般长了,连本宫的行止也要干涉?”
凤栖舞声音转寒,周身的火焰猛然炽烈了三分,空气发出噼啪的灼响。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前方何人?可是凤栖舞殿下?!”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惊怒的呼喝从侧后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