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天高皇帝远,再说了,这事儿当年闹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老圣主反对苏国师用活人试药,结果呢?”
“嘿,闭关走火入魔,一身修为尽废,没过多久就陨落了。要我说,哪有那么巧的事?”
“嘘!慎言!喝酒喝酒!”
楼下的议论声压低了,但那些只言片语,已经足够清晰。
墨白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慵懒和方才的些许尴尬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针,耳朵微微动了动,将那些议论尽数收入耳中。
凤栖舞也听到了,她脸上的笑意早已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她看着墨白骤然变得严肃的侧脸,淡淡道:“偷听到感兴趣的消息了?”
墨白缓缓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声音听不出情绪:
“天权圣地,齐家。兄弟阋墙,圣主更迭……看来,我那便宜师兄,来历比我想的还要精彩。”
凤栖舞也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你是关心你那位师兄的过往?”
“他是天权圣地的人?” 墨白转向凤栖舞,目光灼灼。
凤栖舞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
“是。齐天尘,天权圣地上任圣主独子,内定的圣子继承人。他父亲,齐老圣主,曾是圣地中说一不二的人物。”
“那他怎么会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墨白皱眉。
凤栖舞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潺潺的河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因为他父亲,是当年中州坚决反对苏清羽用中州修士、甚至凡人,进行那些所谓‘丹药改良’、‘血脉提纯’活体实验的人之一。为此,齐老圣主多次与丹塔针锋相对,闹得不可开交。”
她顿了顿,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后来,他修炼时突然‘走火入魔’,一身通天修为,旦夕之间,化为乌有。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
“而他的亲弟弟,也就是齐天浩的父亲,在兄长‘意外’陨落后,迅速掌控圣地大权,成为了新任圣主。齐天尘……则在父亲陨落、圣地剧变后,不知所踪。”
墨白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原来如此。
反对苏清羽的“活体实验”,触及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于是“被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儿子自然也无法幸免,要么死,要么……永远消失。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认出了他的身份?” 墨白问。
“因为他身上,有姑姑早年赠予他父亲的一件信物——‘冰火蕴灵葫’。那葫芦是凤家秘宝,天下独一份,我认得上面的气息。”
“当年,他父亲齐老圣主,是坚定支持太子一脉的。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太子的“意外”陨落,齐老圣主的“走火入魔”,其中若说没有关联,谁信?
墨白眼神沉了沉:
“所以,你父亲的陨落,齐家的变故,很可能都指向同一个人,或者,同一股势力?”
凤栖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姑姑只告诫过我,若遇到持有‘冰火蕴灵葫’之人,若非必要,不要与他为敌,更不要探究他的过往。齐天尘如今是青云宗弟子,只要他不主动与皇朝、与凤家为敌,我便不会动他。”
墨白沉默了片刻,忽然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巧了。他现在也是我青云宗的人。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比较护短。我青云宗的人,只要他没叛宗,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外人想动他,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凤栖舞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唇角似乎又弯了一下,但很快平复。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水面的茶叶,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看来,你覆灭天权圣地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墨白差点又被呛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我说殿下,您可别给我乱扣帽子。天权圣地,那可是有化神老祖坐镇的庞然大物!我一个筑基圆满的小虾米,能干什么?”
“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见完苏清羽,然后去南疆,把那些恶心的虫子收拾干净,其他的,以后再说。”
凤栖舞不置可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地扔出一句:
“之前听齐天尘提起,你似乎还去过摇光圣地‘选道侣’?”
“咳咳咳!”
墨白这次是真呛着了,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涨红了,好半天才顺过气,一脸尴尬地摆手,
“那……那是误会!绝对的误会!是摇光圣地发动什么“摇光之难”,我只是顺势被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对摇光圣地的女的都没那意思!”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
凤栖舞静静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解释,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如同阳光下冰层深处悄然游过的一尾银鱼,转瞬即逝。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河面上,一只白鹭掠过,点起圈圈涟漪。
“是吗。” 她轻轻说,声音飘散在带着茶香的空气里。
窗外的喧嚣似乎远去了,雅座内只剩下茶香袅袅,和两人之间某种无声流淌的、微妙而难以言喻的气氛。
楼下的议论声早已转向了其他风月八卦,但某些深埋的线索,如同河底的暗流,已悄然连接。
茶盏见底,点心也凉了。
墨白看着对面女子清冷的侧颜,又看了看窗外繁华依旧的凤栖城,心里那根弦,却又无声地绷紧了些。
中州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每个人背后,似乎都藏着一段血淋淋的过往,牵扯着无数看不见的丝线。
他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也让他的眼神更加清醒。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走吧。”
墨白站起身,脸上已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茶喝完了,八卦也听了,该干正事了。”
凤栖舞也缓缓起身,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汇入茶楼外喧嚣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