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舞脚步未停,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
“凤鸣书院是皇家设立,汇聚中州顶尖师资,但并不以传授高深功法为主。各圣地、世家自有传承。书院的作用,更多在于让各大势力年轻一代彼此结识、交流,乃至……联姻。”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如你所见,许多圣地,都希望能与皇室结亲。娶一位公主,或嫁一位皇子,意味着更紧密的联系,更多的资源倾斜,在皇朝中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书院,便是最好的‘相看’之所。”
墨白“啧”了一声:
“果然,到哪儿都绕不开这裙带关系。合着中州这偌大的地盘,资源怎么分,谁说了算,就看谁家儿子女儿嫁娶得好?”
“并非完全如此。”
凤栖舞摇头,
“联姻只是纽带之一。真正的资源分配,关乎实力。每百年,七大圣地与四大书院,会共同举办‘天武竞峰’。”
“天武竞峰?” 墨白来了兴趣,“打架排名次?”
“可以这么理解。”
凤栖舞解释道,
“由各家共同拿出海量资源作为彩头,根据最终排名进行分配。”
“排名越高,分得的资源份额越大,涵盖灵脉、矿藏、秘境名额、稀有宝材等等。这关系到未来百年各家的发展根基,因此竞争极为激烈。”
“哦?擂台赛?那上一届,谁拔了头筹?” 墨白好奇地问。
“上一届,‘天武竞峰’魁首,是开阳圣地。” 凤栖舞道,“我凤鸣书院,位列第二。”
“那……摇光圣地呢?” 墨白想起了合欢宗出身的宗门,顺口问道。
凤栖舞沉默了一瞬,才道:“第九。”
“第九?”
墨白有些意外,四大书院加七大圣地,总共十一家,第九名,那是正儿八经的下游了。“那垫底的是?”
“鹿吟书院 还有 天音书院 常年居于末席。而白鹭书院常年在第七,第八左右。”
凤栖舞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差距这么大?” 墨白挑眉,“书院和圣地,资源差距这么明显?”
“并非完全因为资源。”
凤栖舞目光扫过街上熙攘的人群,平静道,
“顶尖的修行苗子,大多首选加入底蕴更深、传承更完整的圣地。三大书院能收到的弟子,资质普遍逊色一筹,即便有皇家扶持,长久下来,差距便越来越大。”
“且‘天武竞峰’并非单纯比武,涉及阵法、丹道、炼器、秘境探索等多方面,综合实力不足,难以取得好名次。”
墨白听罢,摸着下巴,咂摸了一下,总结道:
“懂了,就是掐尖子生的地方呗。好的都让圣地挑走了,剩下的给书院,难怪差距越拉越大。这套路,放哪儿都一样啊。”
凤栖舞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知道就好。
两人沿着繁华的街道继续前行,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方才齐天浩带来的插曲仿佛未曾发生,但某些细微的变化,已悄然滋生。
墨白依旧那副懒散模样,但眼神偶尔掠过街边某些看似寻常的角落时,会变得格外锐利。
而凤栖舞,虽然依旧清冷少言,但走在墨白身侧时,那始终萦绕的、生人勿近的冰寒气场,似乎悄然融化了那么一丝。
凤栖城西,临近内河,有一处闹中取静的街区。
沿河栽着垂柳,虽已入秋,枝条仍缀着些未褪尽的绿意。
一家名为“听涛阁”的三层茶楼便坐落在此,飞檐斗拱,木质结构透着岁月浸润的深褐色,门口悬挂的幌子上绣着清雅的兰草图案,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茶楼里飘出淡淡的茶香,混合着糕点甜腻的气息,与河面氤氲的水汽交融在一起。
楼内人声不高,多是些文人雅士、低阶修士在此闲谈小聚,琵琶声叮咚,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嗓音隐隐从大堂传来,讲着些前朝旧事、江湖轶闻。
墨白熟门熟路地引着凤栖舞走了进去。
跑堂的眼尖,见凤栖舞,虽衣着不算极尽奢华,但那通身的气派和清冷容颜,绝非寻常人家,连忙堆着笑脸迎上来,躬身将二人引上二楼临窗的雅座。
雅座用屏风隔开,相对清净。
推开雕花木窗,便能看见楼下蜿蜒的内河,河水潺潺,几艘小船悠悠划过,对岸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偶有炊烟袅袅升起,倒是一派宁静的市井风光。
跑堂的殷勤地擦净桌椅,奉上热毛巾,又端来一份手写的茶单。
墨白看也没看,直接点了两盏“碧涧流香”,又随口要了几样招牌茶点。
跑堂的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用红木托盘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茶盏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茶是今年的新茶,青瓷盏中,嫩绿的芽叶缓缓舒展,漾开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晕,清香扑鼻。点心是荷花酥、杏仁酪和一小碟糖渍梅子,做得小巧玲珑,煞是可爱。
凤栖舞并未动点心,只是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看着对面已经毫不客气捏起一块荷花酥丢进嘴里的墨白,忽然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窗外的河水:
“你似乎对茶楼情有独钟。之前在洗剑城,便见你日日流连茶楼。”
墨白嚼着酥脆的点心,闻言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烫得他呲了呲牙,含糊道:
“习惯了吧。茶楼这地方,三教九流,消息最是灵通。当年我第一次下山历练,人生地不熟,兜里还没几块灵石,全靠着在各个茶楼里点一壶最便宜的‘碎银子’,竖起耳朵听墙根,才摸清楚了不少门道,避开了好些坑,也……捡了点漏。”
他说得随意,凤栖舞却听出了其中不易。
一个破败山峰出来的弟子,几乎与散修无异,独自在龙潭虎穴之地摸索,那份艰难可想而知。
她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比如,抢了望月枭的不少机缘?”
“噗——”
墨白差点被茶水呛到,好不容易咽下去,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和“你居然知道”的表情,
“这你都知道?咳,那能叫抢吗?那是他太招摇!堂堂中州天才,跑到我们东荒那穷乡僻壤找机缘,也不知道低调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身家丰厚似的。”
“他那行程,他那目标,在几个茶楼里听了两耳朵,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偏偏身上也没什么高明的隐匿行踪的法宝,可不就是明晃晃的肥羊吗?”
“大家都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不盯着他盯谁?”
凤栖舞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冰湖上投入一粒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望月枭在玉衡圣地年轻一代,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
“自东荒回去后,便闭了死关,据说耗尽了积攒的贡献,还求了圣地里几位炼器大师出手,又额外花了大价钱,才炼制出一对‘封天之翼’。”
“看来,你那几次‘捡漏’,让他印象极为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