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告别段晨后,调转方向,朝着虫林飞去。
虫林位于南疆中部偏东的一片低洼地带,是一片占地约数百里的沼泽雨林。
这里的树木高大而扭曲,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林间弥漫着一层终年不散的水雾,空气中充斥着腐烂植物和泥沼的气味。
这里是南疆虫系御兽师的据点,地势复杂,瘴气弥漫,寻常修士不会轻易靠近,正好用来藏身。
墨白在虫林外围降落,步行进入。
他沿着一条几乎被植被淹没的小径走了大约两里路,穿过一片齐腰深的沼泽水域,终于看到了据点——几栋用木材和藤蔓搭建的简陋房屋,掩映在一棵巨大的榕树的根系之间,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李辰风和齐天尘都在。
李辰风坐在屋前的木桩上,手中拿着一块阵盘,正在用小刀在上面刻画着什么。
他的动作很专注,刀刃在阵盘表面游走,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符文线条。
他的脚边堆放着好几个已经完成的阵盘,显然这几天他一直在赶工。
齐天尘则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双手抱胸,目光望着远处的雾气发呆。
他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丢了魂一样。
墨白走过去,看了齐天尘一眼,问道:“怎么样了?”
齐天尘回过神来,看了墨白一眼,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墨白要找的神无秘境后面的世界暂时没有消息。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算了。本来也是希望渺茫的事情。”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齐天尘心里不好受,但这个时候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有用。
他拍了拍齐天尘的肩膀,然后转身朝着李辰风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哎呦,还没死啊?”
墨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他转过身,看着那只巴掌大小、通体透明、像是一团会发光的水母一样漂浮在空中的小东西——小蜃,他的灵兽,一只蜃海冥龙。
这小东西正悬浮在他面前,用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欠揍的戏谑。
“有你这样的倒霉灵兽,我也是悲催。”
墨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病毒研制好了?”
小蜃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落到墨白的肩膀上,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耳朵,说道:“研制好了。但是这一次,会很麻烦。”
墨白的眉头微微一皱:“什么意思?”
“这个病毒需要所有的蠃虫都待在南疆一段时间。”
小蜃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了起来,
“我们需要让鬼萤和柳蚓这类灵兽先吸食病毒,然后通过它们在蠃虫之间传播。整个扩散过程,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内,蠃虫不能大规模离开南疆——否则病毒就白费了。”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 小蜃说,
墨白转头看向程煦。
程煦,他站在一旁,一直沉默地听着墨白和小蜃的对话,脸色凝重。
“随着这段时间皇朝的扩张,”
程煦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
“蠃虫的数量已经超过了百万。没有任何一面——东面、西面、南面、北面——能够单独挡住百万蠃虫的正面强攻。”
墨白点了点头。
这个数字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他在苍狼山脉看到的那些母巢,每一座都有数万只蠃虫的产能,十八座母巢全速运转,再加上其他地方的培育基地,百万蠃虫只是一个保守的估计。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程煦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我们需要有人去妖族那边,让他们协助抵御。”
“那就派人去啊。”墨白说。
“但是——”程煦顿了顿,“这次蠃虫之乱,皇朝并未对妖族发动进攻。他们所有的军事行动都绕过了妖族的领地。妖族那边的说法是——这是人族内部之争,妖族两不相帮。”
墨白皱起了眉头:“那他们为什么愿意出动化神,去狙击皇朝的化神?”
李辰风放下了手中的阵盘,抬起头来,替程煦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如果能够在这里彻底杀掉几个皇朝的化神,未来西域面对的化神压力就减少了。妖族才愿意和师尊联合,同意狙击化神。但是化神之下的战斗——他们不参与。”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了一声:
“果然好算计。如果南疆的根基在这场战争中被彻底打掉,那妖族就能渔翁得利,等我们和皇朝两败俱伤之后,他们就能不费一兵一卒,彻底占据南疆这片地。”
“所以你准备怎么处理?”李辰风问。
“重新和他们谈判。”墨白说,“这个谈判我去。”
李辰风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你有办法?”
“我要去试试。”墨白没有多说。他转过身,又问了一句,“知北游前辈呢?”
“在后院。”李辰风指了指屋后。
墨白绕过屋子,穿过一片被藤蔓覆盖的篱笆,来到了后院。
后院不大,只有几棵稀疏的树木和一间单独的小木屋。木屋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盏昏黄的油灯的光芒。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知北游躺在屋内的一张简陋的木床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急促而不规律。
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床沿,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的气息紊乱而虚弱,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墨白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床边,在一张矮凳上坐下。
他看着知北游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
“知先生,怎么会这样?”
知北游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当他看清来人是墨白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安心的神色。
他咳嗽了几声,咳出了一口带血的痰,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圣主突然发难……偷袭……我身负重伤。长公主殿下护我逃离……不过她和栖舞都被抓了。栖舞让我来南疆找你。”
墨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长公主被抓了这意味着皇朝内部最后一股制衡圣主的力量,也已经被清除。
“知先生,放心吧。”
墨白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圣主不会动她们的。毕竟栖舞是凤溪祖师的徒弟,不是吗?”
知北游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我来南疆找你,就是为了通知你——圣主已经得到了整个皇朝的支持。长公主一脉彻底没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