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沉默了很久。
他之前一直以为,长公主在皇朝内部还有足够的影响力,能够制衡圣主的野心。
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没想到——圣主用这样的筹码解决了长公主。”
墨白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责,
“看来是我之前算错了。”
知北游咳嗽了几声,然后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墨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知北游,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知先生——你精通空间术法。有没有办法,将整个南疆隔离起来?”
知北游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我现在做不到。我最强的阵法,也只能将方圆一公里的位置用空间术法暂时隔离——而且隔离不了太长时间。”
墨白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失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明白了。多谢知先生。”
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知北游,说道:
“知先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知先生能够协助。”
“你的请求是?”知北游问。
“帮我找到神无秘境后面的真正入口。”
知北游的目光骤然一凝。
他盯着墨白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你知道了什么?”
墨白摇了摇头:“都是谜团。而那个是最后的答案。”
知北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我答应你。”
墨白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坐在那张矮凳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空气波动。
小蜃从门缝中挤了进来,然后悬浮在墨白的面前。
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悬在那里,用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墨白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你发现了什么。”
墨白抬起头,看了它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这么容易看出来吗?”
“我们在无尽海底一起待了十年。”
小蜃的语气很平淡,但话语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
“你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你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就是你发现了什么不想发现的事情的时候。”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回响。
“灵气会消失。”他说。
小蜃的身体微微一震。
它悬浮在空中的姿态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像是被那句话击中了一般。
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墨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沼泽雨林。
夜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腐烂植物的气味,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望着远处那片模糊的黑暗,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疲惫。
“我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说,“我以为蠃虫之乱是皇朝的阴谋,以为只要摧毁母巢、杀死蠃虫、击败皇朝的军队,南疆就能恢复和平。”
“我以为天地大劫是某种周期性的自然灾害,只要找到规律就能规避。我以为神渊之印只是一个封印,只要不去触碰它,它就永远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
他顿了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小蜃,目光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
“但我错了。神渊之印背后的事情——太大了。大到我现在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小蜃悬浮在空气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它的身体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缓缓舒展开来,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它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
墨白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但很确定。
小蜃没有再追问。
它知道墨白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它悬浮在空中,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那你的人造灵根——还部署吗?”
墨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窗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望向窗外那片黑暗的天空,仿佛在寻找什么答案。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它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价值。”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人造灵根的研发和部署,证明了我们能够在不依赖先天灵根的情况下,让普通人获得修行的能力。这项技术的价值在于它为人类提供了一条后备之路。”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下来,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他们可能活不到灵气消失的那一天。一旦植入了人造灵根,就没有退路了。”
“他们的身体会被改造,经脉会被重塑,他们将再也无法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如果灵气在未来的几百年内消失了,他们就会成为最后一批修士——然后随着灵气的枯竭,他们的修为会停滞,他们的寿命会缩短,他们最终会像普通人一样老去、死去。”
他转过头,看着小蜃,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不能替他们做这个决定。”
小蜃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所以你要封存?”
墨白摇了摇头:
“不封存。但也不能盲目推广。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能够确认灵气会恢复的时机。”
“如果我们能找到办法打破灵气周期的循环,让灵气重新变得稳定,那么人造灵根就可以大规模部署。如果不能——那就只能让它成为少数人的选择,而不是所有人的退路。”
小蜃悬浮在空中,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不错。”
它没有再说话。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团沉默的光,陪伴着墨白一起望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夜色深沉,远处的沼泽中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凄厉而悠长,仿佛在预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不可逆转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