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盯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那团“水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你一个龙,为什么要用幻术伪装成一只水母?”
那团“水母”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转了过来。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墨白看了几秒钟,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透明的、水母状的身体开始收缩、凝聚、变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
虹彩般的光芒从内部透出,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流光溢彩。
光芒越来越亮,然后在一瞬间骤然收敛——就像烟花绽放后归于沉寂。
一个女子站在了墨白面前。
小蜃——蜃海冥龙的人形形态——将手中的宝珠随手抛给墨白,语气中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这法宝好玩,我就先玩玩。”
墨白接过宝珠,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幻元宝珠。
他抬起头,看着小蜃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不是在师尊那里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小蜃走到房间角落的一把椅子前,缓缓坐下。
她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慵懒的、仿佛天塌下来也懒得起身的从容。
她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撩了一下垂到肩头的头发,然后用那种懒洋洋的语调说道:
“你师尊回山之后,伪装成你的样子,想在洗剑峰待几天。结果不到三天就被你师娘和你师弟师妹识破了——你猜怎么着?”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你那贪财的样子你师尊学不了。然后你师娘就把幻元宝珠没收了,让我带过来支援你。”
墨白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我拿到宝珠的时候,病毒研制还在关键时刻,就没急着出发。”
小蜃摊了摊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后来我闲着没事,就用幻元宝珠幻化成你的模样,在南疆晃悠了一圈,想看看皇朝的人在搞什么鬼。”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骂了一句:
“所以那老头一直在骗我,说幻元宝珠在自己身上,然后自己跑去狙击化神中期?”
小蜃点了点头,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你们两师徒好像都非常容易骗到对方。”
墨白无语地看着手中的幻元宝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行吧。到时候让他按天结钱,骗我的账,慢慢算。”
他把幻元宝珠收进储物袋里,然后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看着小蜃,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想好对策了吗?百万蠃虫。”
小蜃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仿佛在做一件需要精心对待的艺术品。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说说你的方案。”
墨白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天花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有几个方案。”
“第一个,将它们全部引入神无秘境。里面的存在封锁它们应该足够了。不过”
他顿了顿,“可能会引发更不好的东西出来。”
小蜃点了点头,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还有呢?”
“第二个让妖族协助困住蠃虫。现在修士对蠃虫毫无办法,正面硬刚就是送死。但如果能把蠃虫困在一个固定的区域内,我和师尊就可以慢慢绞杀。”
“我的幻杀剑气专门克制蠃虫,师尊的业力也能对它们造成有效杀伤。我们两个当主力,其他人在外围策应,有机会。”
小蜃又喝了一口水,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品茶:“其他的呢?”
“第三个找到魂术,或者找到一批魔修。”
墨白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用魔修的法器,将蠃虫的灵魂全部困在里面。这样也能阻止它们。”
小蜃放下杯子,那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魔修法器?”
“对。”
墨白点了点头,
“蠃虫的身体很强,但神魂很弱。魔修——或者说专门针对神魂的术法——对它们有天生的克制。如果能找到足够的魔修,用拘魂类法器将蠃虫的灵魂抽走,剩下的躯壳就是一具空壳,不足为惧。”
小蜃沉默了片刻,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然后指出了这个方案的漏洞:
“但是皇朝的军队守在它们身边。那些修士控制着蠃虫,指挥着它们的行动。魔修遇到皇朝的军队,非常麻烦。”
“是的。” 墨白承认,
“而且魔修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召集这么多?南疆的魔修我不清楚,东荒的魔修基本都被剿灭,等我们把他们召集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说了一句:
“如果能够策反玉衡圣地和摇光圣地,可能就好打一点了。”
小蜃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放下茶杯,重新坐回椅子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所以你去妖族,到底想干什么?”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找妖来替代魔修。”
小蜃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在她精致的面容上绽放开来,带着一种慵懒的、看透了世事变迁的从容:
“没想到在东荒人人喊打的魔修,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香饽饽。”
墨白也笑了,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是啊。谁能想到呢?那些被正道追杀的魔修,那些被视为邪魔外道的拘魂术法,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对付蠃虫最有效的武器。”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沼泽雨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明天一早,我就出发去妖族领地。”
小蜃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和他一起望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是从月宫中走出的仙子。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了墨白一眼,用一种懒洋洋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了一句:
“去吧。反正我也闲着,陪你走一趟。”
墨白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