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墨白和小蜃便离开了虫林据点。
他们直接升空,贴着云层的下缘,朝着南疆妖族驻地的方向飞去。
晨风凛冽,在高空中呼啸而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下方的景色从沼泽雨林逐渐过渡到丘陵地带,再变成一片开阔的草原——那是妖族在南疆的主要活动区域。
墨白飞在前面,小蜃跟在他身后大约半个身位的位置。
她的飞行姿态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懒散——她几乎不怎么发力,就像一片被风吹着的羽毛,轻飘飘地跟在墨白身后,仿佛飞行对她来说是一种不需要消耗任何力气的本能。
墨白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在青云宗这么多年,剑修一家独大。能够影响神魂的功法,好像就天元峰有那么几门。而天元峰,还是皇朝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你说说咱们这个宗门,已经被渗透成啥样了?”
小蜃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拢了一下被风吹乱头发,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慵懒的、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般的从容:
“你们剑修本来就傲。看不起法修,看不起符修,看不起阵修——觉得只有手中的剑才是正道。这种傲慢,在平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当敌人不跟你比剑的时候,就成了致命的漏洞。”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说皇朝的蠃虫计划很早就确定了,那剥夺东荒能够攻击神魂的术法能力——倒是一步很好的棋。”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炼魔宗的存在,有多方面的意义。一方面,他们是长老团的刀,清理东荒的弱小宗门;另一方面,它也让东荒的正道宗门名正言顺地打压和排斥所有与神魂相关的术法。”
“久而久之,东荒就变成了一块‘神魂术法的荒漠’——没有传承,没有人才,没有积累。”
他叹了口气:“皇城圣主这一招,找得又准又狠啊。”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自己都觉得有些后怕的话:
“如果当年,皇朝以现在的蠃虫进化标准投入到东荒,那时候的东荒,将毫无还手之力。”
小蜃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对付砍不死的敌人,确实很麻烦。你砍它一剑,它爬起来继续咬你。普通的修士遇到蠃虫,心态很容易崩溃,因为你所有的攻击手段都对它无效,而它只需要咬你一口,你就废了。”
她话锋一转:
“当年要不是苏晚离太过激进,提早释放了不成熟的蠃虫,被东荒发现了端倪;要不是李辰风早早弄出了觅魔盘,在整个东荒进行扫荡灭虫——现在的东荒,和南疆不会有任何区别。”
墨白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李辰风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想起他埋头在案桌前刻画阵盘的样子,想起他在说起自己的武装机甲时那种掩饰不住的自豪。
李辰风是个天才,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李辰风的天才,可能挽救了整个东荒好几次。
“是啊。”他说,“还好发现得早。”
他顿了顿,然后又说了一句:“皇朝有太多的秘密。我们在信息上落后太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小蜃,换了一个话题:
“所以你这次来南疆,除了带病毒来,还得到了什么命令?”
小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林默希望你能找到正统的魂术传承。”
墨白的眉头微微一皱:“魂术传承?”
“对。”小蜃点了点头,“如果找不到的话,他可能会让某些峰转修魔修功法。”
墨白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看来林默也感受到压力了。”
小蜃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继续说道:
“齐天尘带回去的蠃虫样本,还有觅魔盘的测试数据,林默让专人评估过了。结果是:东荒现在承受不起这种损失。”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是啊。如果蠃虫大规模入侵东荒,那时候可能就要在全东荒范围内开启禁灵法阵,然后一个一个地杀了。那时候的损失就大了。”
小蜃点了点头:
“是的。蠃虫也需要消耗灵气,在禁灵法阵中,它们也会被削弱。但问题是那时候皇朝的超能者,就不是我们能够阻挡的了。”
墨白无奈地笑了:“看来我们的底牌被看光光了。”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蠃虫和超能者的组合,确实无法阻挡。化神期修士一旦真的夺舍了蠃虫肉身,那时候高端战力我们也难打得过。这一局我们输在情报上。青云宗的情报,对皇朝来说太透明了。”
小蜃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
“所以这个病毒就是秘密武器。一劳永逸地解决蠃虫之乱。”
墨白点了点头,但表情中并没有什么轻松的神色:
“真烦这种被人算计到死的感觉。”
小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之前都是你算计别人,现在被别人算计你——就不行了?”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像是一柄被缓缓拔出鞘的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当然可以。只要他们付得起代价就好了。”
他们快要抵达妖族驻地的时候,前方的云层中忽然涌出一股浓烈的妖气。
那妖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深山的腥味,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轰然落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条蛇。
它的体型大得惊人,光是直立起来的前半身就有四五丈高,如同一根擎天之柱般矗立在墨白面前。
它的身体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的背上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翼膜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褐色,如同蝙蝠的翅膀般展开,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墨白和小蜃完全笼罩其中。
它的头颅呈三角形,一双竖立的瞳孔如同两颗琥珀色的宝石,冷漠地注视着面前的两个人。
它的信子时不时地吐出,发出嘶嘶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墨白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条庞然大物,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的表情。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拱手行礼,声音平静而清晰,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很远:
“青云宗道子墨白——求见阴九幽、毕二黎两位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