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晨没有回答他们的对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白色长剑自然地垂在身侧,剑刃上甚至没有沾染一滴血迹。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呼吸依然均匀,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交手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运动而已。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微微张开了双臂,仿佛在拥抱什么。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那股力量所过之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光线开始扭曲,地面上的一些碎石和尘土竟然开始缓缓向上漂浮,仿佛重力被颠倒了一般。
墨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呼吸变得急促,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他杀过的那些蠃虫,他杀过的那些修士,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亡魂,仿佛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在他的耳边低语、哭泣、嘶吼。
“无间杀域。”
傲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展开了领域。”
那两名化神修士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侵入了他们的识海,开始扰乱他们的心神。
金枪修士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到自己死去的亲人、战友、敌人,一个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黑戟修士则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心底升起,他的手开始颤抖,呼吸变得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稳住心神!”
金枪修士大喝一声,试图用声音驱散幻觉,但他的声音在无间杀域的笼罩下,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段晨没有给他们调整的时间。
他迈步向前,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那两名修士的心跳节奏上。
他手中的白色长剑缓缓抬起,然后——他开始了攻击。
他没有用任何高深的剑法,没有用任何精妙的招式。
他只是用洗剑峰入门剑法中最基本的动作——刺、劈、撩、斩、抹、挑、点——一剑接一剑,连绵不绝。
但就是这些最基本的动作,在他的手中,却仿佛变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第一剑,刺。
剑尖直指金枪修士的眉心,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躲避的锁定感。
金枪修士举枪格挡,但当他的枪身与剑尖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诡异的震荡力从剑尖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了下来。
第二剑,劈。
剑刃从上到下,劈向黑戟修士的肩膀。
黑戟修士双戟交叉格挡,但当剑刃落下的时候,他感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双戟上,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被劈得向下坠落了数丈。
第三剑,撩。
剑刃从下往上,撩向金枪修士的下巴。
金枪修士向后仰头躲避,剑刃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削断了几根胡须,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四剑,斩。
剑刃横扫,斩向黑戟修士的腰部。黑戟修士向后跃开,剑刃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将他腰间的衣袍划开了一道口子。
第五剑,抹。剑刃斜抹,抹向金枪修士的脖颈。
第六剑,挑。剑刃上挑,挑向黑戟修士的手腕。
第七剑,点。剑尖疾点,点向金枪修士的眉心。
一剑接一剑,没有停顿,没有喘息,没有给对手任何反击的机会。
每一剑都是基础剑招,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每一剑都让对手不得不全力以赴地防御。
那两名化神修士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地格挡、躲避、后退,他们的阵型越来越散乱,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墨白躲在三里之外的一块岩石后面,透过岩石的缝隙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知道段晨很强,但他从来没想过段晨能强到这个地步——以一敌二,对阵两名化神中期修士,展开领域后更是直接碾压,用最基础的剑招就把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看清楚了吗?”傲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看清楚了。”墨白咽了口唾沫,“他用的都是基础剑招。”
“对。基础剑招。”傲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已经把基础剑招练到了‘道’的层面。” 墨白说。
“他不需要什么花哨的剑法,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技巧,因为他已经把最简单的动作练到了极致。”
“一剑刺出,就是最完美的刺;一剑劈下,就是最完美的劈。他的每一剑都蕴含着他对剑道的全部理解,所以他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招式。”
墨白说完就沉默了。
之前段晨与司徒恭那一战,墨白看得热血沸腾,觉得剑修就该是这样——一剑破万法,干净利落,痛快淋漓。
他当时甚至觉得,自己未来也能做到。
天剑四诀在手,巽风阵列加持,他凭什么做不到?
但现在,他站在三里之外,看着段晨用最基础的剑招将那两名化神修士压得抬不起头来,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段晨那一剑,不是快,是“极”。
极端的快,快到对手的眼睛跟不上;
极端的准,准到每一剑都落在对手最难受的位置;
极端的力,力到明明只是轻轻一刺,却让对手感觉像被一座山撞上。
不华丽,不花哨,不炫技——就是最朴实的刺、劈、撩、斩,但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墨白想起师尊每天让他练剑几百遍,他以前觉得够了,甚至觉得有点多。
但现在他看着段晨的剑,忽然明白了一个事实——几百遍,远远不够。
他想起莫天衡师伯说过的话:
“段晨那小子练剑,每个动作都是一天一万下起步。完不成,他不睡觉,不吃饭,不喝水。下雨练,刮风练,受伤练,发烧也练。所以他出剑比你快,比你准,比你狠。不是因为他天赋比你好,是因为他练得比你多。”
墨白当时听了,没当回事。
现在他看着段晨的背影,那句话像一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
三个师兄弟中,段晨剑法最强。
不是因为他最有天赋,不仅仅是因为他得到了洗剑峰的传承,而是因为他把最简单的事情,用最笨的方法,做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