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
墨白咀嚼着这个词。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
“那现在要不要公开蠃虫的秘密？让各域都知道，皇朝培养蠃虫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段晨摇了摇头，几乎没有犹豫：“不能公开。”
“为什么？”
“如果公开了，皇朝就没有顾忌了。”
段晨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
“现在皇朝还想隐藏这个计划，所以他们只能以苏晚离的名义在暗中行事。他们还要顾及各方的反应，还要考虑舆论的压力，还要担心其他势力的联合抵制。”
“但如果公开了，他们就再也没有任何顾忌了。他们会肆无忌惮地推进计划，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加速蠃虫的培养，会用更激进、更残忍的手段来实现他们的目标。到那个时候，伤亡的比例会比现在大得多。”
墨白沉默了。
他明白段晨的意思——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多，反而越危险。
不是因为知道秘密的人会泄密，而是因为当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时候，那些原本还在遮掩的人，就不再需要遮掩了。
他点了点头：“行，听你的意思。”
段晨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欣慰：“看来你的剑法已经有所进展。”
墨白低下头，看着双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刚刚入门。”
段晨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墨白，等待着下文。
墨白抬起头，迎上段晨的目光，声音中带着一种认真的、前所未有的笃定：
“我明白了‘余地’是什么意思了。不是收力不攻，而是在出剑的瞬间，保留变招的可能。不是不想杀人，而是可以选择不杀人。”
“我以前觉得，剑出鞘就是为了分生死，不留余地才是对对手的尊重。但现在我知道了——真正的强者，不是只能杀人，而是可以杀人，也可以不杀人。”
段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话：
“那就多握剑。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放下剑。”
墨白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每次都损失一柄法器，我很亏的。这已经是第二柄了，再这样下去，我的积蓄都要赔进去了。”
段晨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还是一样的——掉到钱眼里面了。”
半个时辰后，段晨和墨白并肩站在镇灵宝塔内部，目光扫过满地的蠃虫残骸。
“烧了吧。” 段晨说。
墨白从怀中抽出一张炎爆符，两指夹住符纸的边缘，灵力注入的瞬间，符纸表面的朱砂符文骤然亮起，如同一簇被点燃的火焰。
他随手一掷，符纸在空中划过一道赤红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入那群堆积如山的蠃虫尸体中央。
轰——
火光炸开。
赤红色的火焰从符纸落点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如同一朵盛开的火莲，将那些黑色的甲壳和绿色的体液一并吞没。
火焰舔舐着虫尸，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油脂被高温煮沸的嗤嗤声，甲壳在烈焰中炸裂的脆响，混杂在一起，空气中迅速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墨白站在火光前，看着那些蠃虫的尸体在火焰中卷曲、碳化、碎裂，最终化作一堆灰烬，被热浪卷起，消散在风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当最后一缕火焰熄灭时，塔内已经空空如也，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仿佛那数千只蠃虫从未存在过。
段晨转身朝塔外走去。
墨白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道金色的波纹，重新出现在镇灵宝塔之外。
阳光重新洒在他们身上，带着一种暖洋洋的、与塔内截然不同的生机。
墨白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看到了外面的场景——天权圣地的俘虏们，此刻正齐刷刷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排成整齐的几排，如同被秋收后码放整齐的庄稼。
每个人的眉心上都有一道淡金色的符文印记——那是神魂禁制留下的痕迹，意味着他们的生死已经不在自己手中，只要施术者一个念头，他们的神魂就会被绞碎。
没有人敢乱动，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而李辰风，正蹲在其中一名俘虏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储物袋，正在往外掏东西。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将储物袋里的物品一件件拿出来，看一眼，分类，然后扔到旁边对应的几堆物品中——灵石一堆，法器一堆，丹药一堆，杂物一堆。
当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红色肚兜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那名俘虏——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的壮汉。
“你变态啊？”李辰风拎着那个肚兜，在壮汉面前晃了晃，“一个大老爷们，收藏这个？罚款五十灵石。”
那壮汉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看到李辰风腰间挂着的那枚封印着司徒恭元神的琉璃瓶，又把话咽了回去。
墨白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愣了片刻，然后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敛财方面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李辰风更狠——人家搜刮战利品至少还挑值钱的拿，这位爷连人家的私人物品都要罚款，简直是把“雁过拔毛”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段晨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喊了一声：“辰风，要尊重对手。”
李辰风听到段晨的声音，立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地应道：
“好嘞，师尊！” 他指了指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问道，“这些人怎么处理？”
段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齐天尘。
齐天尘正盘膝坐在一旁调息，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维持镇灵宝塔这么久，对他的消耗不小。
段晨等他睁开眼睛，才开口道：“天尘，调息好了之后，将他们关入镇灵宝塔中。”
齐天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闭目调息。
这时，鬼萤站了出来。
她看着段晨，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和一丝不甘，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前辈——为什么不全部杀了？把他们关起来，不就损失了一座镇灵宝塔的战力吗？”
段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分量：
“如果现在杀了这群人，南疆面对的就是不下于二十个化神期修士。你告诉我——南疆承受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