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盘膝坐在塔壁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体内的灵力在《谷神诀》的引导下缓缓流转，如同一条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水流，虽然微弱，但总算恢复了生机。
塔壁忽然泛起一层涟漪般的金色波纹。
墨白睁开眼睛，看到段晨的身影从金色的波纹中走出，如同穿过一道水帘，从塔外踏入了塔内。
他的步伐依然不紧不慢，神色依然平静如水，仿佛只是走进一间普通的房间，而不是一座关押着数千只蠃虫的镇灵宝塔。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虫尸——那些堆积如山的、被业力侵蚀后化作黑色灰烬的蠃虫残骸，目光在其中一具特别庞大的尸体上停留了片刻。
那具尸体已经褪去了大部分甲壳，露出了苍白的人类皮肤和模糊的五官轮廓，如果不是脖颈处那道细如发丝的黑线，它看起来几乎就是一个沉睡中的人。
段晨没有评价墨白的战绩。
他只是抬手，并指如剑，朝着那具王级巅峰蠃虫的尸体凌空一点。
一道剑气从他的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那具尸体中。
尸体的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面，从内部开始崩解——没有爆炸，没有火焰，没有声响，只是如同一座被风吹散的沙雕，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化作一堆细腻的白色粉末，然后连粉末也被剑气彻底蒸发，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墨白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战后特有的疲惫，但语气却很认真：“师尊，掌门到底用了什么秘术，让你复活的？”
段晨收回手指，转过身，看着墨白。
他的目光中没有回避，也没有犹豫，仿佛早就料到墨白会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
“以神化元。脱胎于皇朝的血元化生法——师兄将其改良后，创造出了这门秘术。通过三名化神期修士的元神，去滋养我的神魂，让即将消散的神魂重新凝聚、复苏。”
墨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猜到了答案的一部分，但当段晨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一阵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所以——炼魔宗宗主的自爆……”墨白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真的。”
段晨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那时候他的元神早已身受重伤。肉身自爆后，他的元神本就维持不了太久。师兄找到他，让他协助我复活。他的条件很简单——保护芸儿。”
墨白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问道：“另外两个就是炼魔宗的长老？”
“是的。”
段晨点了点头，
“他们的元神被师兄禁锢，成为了我复活的基底。三个人，三个化神期的元神力量，全部用于滋养我的神魂。“
”这也是我能这么快突破化神的原因，除了仙品人造灵根，还有就是我站在三个化神的尸骸上。”
墨白的手指微微收紧，握成了拳。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什么时候的事情？”
“人造灵根成功修复我躯体的时候。”
段晨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看一段遥远的记忆，
“师兄和我说了所有的事情。他说，为了保障我的神魂不灭，他除了用自己的修为保住我的神魂之外，还需要让我的神魂在修复过程中逐步吞噬那三个化神期的元神力量。只有这样，我才能在灵根重塑后，迅速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更进一步。”
墨白沉默了很久。
他一直知道掌门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能坐上青云宗掌门之位的人，怎么可能是简单的人物？
但他从未想到，掌门的手腕竟然如此深沉，如此果决，如此冷酷。
用一个化神的自愿献祭，加上两个化神的被迫消亡，换来师尊的重生。
这笔账，掌门算得很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段晨，问出了另一个问题：“玄炎——死了吗？”
“没有。”
段晨的回答很快，快到让墨白有些意外，
“从他口中，我们才知道皇朝的计划。后续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墨白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玄炎现在在哪里，没有追问玄炎受到了怎样的待遇，没有追问玄炎是否还保留着峰主的尊严。
有些事情，知道结果就够了，过程不必深究。他换了一个问题：“魂术是什么？”
“魂体修炼的术法。”
段晨解释道，
“也是可以攻击魂体的术法。现在青云宗只剩下一些基础的神魂禁制，更高深的魂术传承，都已经失传了。”
墨白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掌门是怎么控制那些人的元神的？”
段晨的目光转向塔外，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塔壁，看到了外面的某个人：
“辰风手上的那件法器，就是答案。意外所得。剑修不讲究这些，灭了肉身就走了，不会在意元神的下场。所以青云宗确实没有完整的魂术传承了。对元神，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
墨白沉默了。
他想起了司徒恭的元神被封印在那个小瓶子里的情景，想起了李辰风熟练地画下符文、贴上符箓的动作。
原来那不仅仅是李辰风个人的能力，而是那件法器的功效。
他抬起头，看着段晨：
“那如果这样，以后遇到化神级别的对手，怎么解决？总不能每次都指望辰风在旁边吧？”
段晨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仿佛早就等着墨白问这个问题的从容：“你手上不是有一件魔修的法器吗？那颗灭魂珠。”
墨白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魔修的功法，本质上就是魂术的变种。”
段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点拨的意味，
“他们的法器天然就对元神有克制作用。灭魂珠，顾名思义，就是用来灭杀魂魄的。你一直不知道怎么用它，是因为你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原来如此——青云宗的魂术传承，都跑到炼魔宗去了。”
段晨摇了摇头，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炼魔宗的不算真正的魂术传承。他们的功法虽然涉及神魂修炼，但更多的是对神魂的破坏和利用，而不是系统的、完整的魂术体系。真正的魂术传承，传言在南疆。但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