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晨再次蹲下身,将那枚封印着司徒恭元神的琉璃瓶拾起,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仔细端详了瓶中那个半透明的小小人影片刻,仿佛在审视一件做工精巧的器物。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如同剑刃抵喉般的压迫感:
“告诉我——苏晚离在哪里?母巢在哪里?你们还留有多少母巢?”
司徒恭的元神在瓶中缓缓转动,调整着视角,最终定格在正对着段晨的方向。
他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敬畏和嘲讽的意味:
“化神剑修,果然厉害。难怪圣主一直忌惮青云宗——青云双骄,果然名不虚传。”
段晨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告诉我结果。”
司徒恭的笑声在瓶中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之人特有的、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没用了。现在的你们,已经阻止不了了。”
段晨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锋利,如同剑刃在出鞘前的那一瞬间,寒光内敛,杀机暗藏:
“天权圣地的修士,可都在我的手上。你觉得,你还有和我讨价还价的可能吗?”
司徒恭的笑声停顿了片刻,然后他用一种淡漠的、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的语气说道:“必要的损耗。”
墨白在一旁听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也带着一种对对方算盘的精准洞察:
“以天权圣地年轻一辈修士的性命,换取中州和东荒的全面开战——司徒长老,你这算盘打得真是好啊。”
司徒恭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觉:“你什么意思?”
墨白伸出手指,在琉璃瓶的外壁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如同在敲一扇紧闭的门:
“你单独带着天权圣地的弟子来,却不带齐天浩——这一切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些人活着回去。”
“他们死在这里,天权圣地就有了向东荒全面开战的理由。而你——你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或者说,你从一开始,就把自己也算计在了这场牺牲里面,好换个更好的躯体。。”
瓶中沉默了。
司徒恭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段晨接过话头,声音中带着一种仿佛在翻阅一本陈旧卷宗般的从容:“看来是因为八皇子的事情。”
瓶中的沉默被一声冷笑打破。
司徒恭的声音从瓶中传出,带着一种压抑了多年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情绪:“没错。就是那个被你亲手杀死的八皇子。”
段晨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他直视着瓶中那个小小的人影,问道:“他是你的谁?”
“我是他的护道人。”
司徒恭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被辜负的愤怒,
“当年你把他杀了,我在供奉院里丢尽了脸面。你知道那些老家伙是怎么看我的吗?他们表面上不说,背地里都在笑话我——笑话我连自己护道的人都保不住,笑话我几百年的修为还不如一个东荒的剑修。”
段晨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冷意:“是吗?那是他该死。即使你来了——他也得死。”
司徒恭的元神在瓶中剧烈地颤动起来,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困兽,疯狂地撞击着瓶壁。
瓶壁上的符文急速闪烁,发出一阵嗡鸣声,仿佛随时可能被撞碎。
但那些符文最终还是稳住了,将他的愤怒牢牢地锁在了那个狭小的空间中。
他的声音从瓶中传出,带着一种嘶哑的、近乎咆哮的愤怒:“段晨——!”
段晨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虚握,一丝黑色的业力如同游蛇般从他的指尖溢出,缠绕在琉璃瓶的瓶壁上,缓缓向内渗透。
那些业力接触到司徒恭元神的瞬间,司徒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穿透了瓶壁,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让在场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业力的滋味,不好受吧?”
段晨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如果业力侵扰了元神——你就算夺舍了蠃虫的肉身,又能如何呢?你能带着被业力腐蚀的元神,活多久?”
司徒恭的惨叫声渐渐平息,变成一种压抑的、颤抖的喘息。
他的声音从瓶中传出,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威胁:“段晨——你敢!”
墨白在一旁插话了,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都把你关起来了,有什么不敢的?放弃抵抗吧。明知道自己一定会妥协,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司徒恭沉默了。
他的元神蜷缩在瓶底,不再撞击瓶壁,不再咆哮,不再威胁。
他只是沉默着,如同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在寻找着最后一条可能的逃生路线。
墨白见他依然不肯开口,叹了口气,换了一种策略。
他凑近瓶壁,用一种随意的、仿佛在自言自语般的语气说道: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她在哪里。”
司徒恭的元神猛地一震,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墨白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第二个陷阱时的从容:
“她就在皇朝与谵域的传送入口,对吧?”
瓶中沉默了。
但那种沉默不是默认,而是一种被说中了要害后的震惊。
墨白从那种沉默中读懂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正准备继续施压——但司徒恭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被诈唬后的庆幸:“想炸我?别想了。”
墨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段晨,无奈地摊了摊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怎么办?”
段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抬起手,将一缕更加浓郁的业力送入琉璃瓶中。
黑色的雾气在瓶中弥漫开来,将司徒恭的元神包裹其中。
司徒恭的惨叫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你再等几天看看。”
段晨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站起身,将琉璃瓶收入袖中,然后转向其他人,语气恢复了那种指挥若定的从容,
“我们继续前进。找线索。”
鬼萤、薙豚、火蚁、柳蚓四人齐齐应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鬼萤看了一眼段晨收入袖中的那个琉璃瓶,又看了一眼墨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李辰风身边,站定,等待下一步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