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没有再接话。
他抓住段晨那道剑气争取到的时间,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谷神诀》。
《谷神诀》运转的瞬间,他体内那些原本如同脱缰野马般奔腾的灵力,开始逐渐放缓速度,如同被套上了缰绳。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不是完全的杀戮明镜——那种绝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冷静。
也不是完全的自我——那种带着情感和思考的状态。
而是介于两者之间,一种半杀戮明镜半自我的状态。
他能感受到杀戮明镜带来的极致专注和高效,但也能保留自己的思考和判断。
他不再被杀戮本能支配,也不再被情感和犹豫拖累——他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他开始尝试调整自己的剑招。
不是追求更快、更狠,而是追求更加从容、更加自在。
他尝试着在挥剑的瞬间留一分力,以便在蠃虫闪避时能够变招;
他尝试着在斩杀一只蠃虫的同时,用剑势的余波去干扰旁边另一只蠃虫的进攻节奏;
他尝试着不再每一剑都用尽全力,而是学会收放自如,学会在进攻和防守之间找到最经济的平衡点。
他忽然明白了段晨的打算。
师尊不是要他来送死,是要他在这种极限状态下,找到自己的剑心。
不是段晨的剑心,不是任何人的剑心——是他墨白自己的剑心。
他看了一眼面前依然密密麻麻的蠃虫,无奈地笑了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丹药,看也不看就直接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而醇厚的灵力顺着喉咙流入体内,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和丹田。
他感受着灵力在体内缓缓恢复的感觉,对着那些虎视眈眈的蠃虫,自言自语般地笑道:
“杀戮明镜状态是厉害——但你倒是补充灵力啊。行了,丹药也吃了,咱们继续吧。不知道是我的药先耗光,还是你们先死光。”
“如果杀光你们就能让我悟出剑心——那还好说。如果不能嘛……那其他的蠃虫,可就得遭罪了。”
墨白再次冲向那群蠃虫。
一只蠃虫迎面扑来,前肢如同两柄黑色的镰刀,交叉着朝他剪来。
墨白侧身避开第一击,手中长剑顺势刺出——剑一·瞬光。
剑出如电,直取蠃虫的口器。
但在剑尖即将刺入的瞬间,他强行扭转手腕,试图将直刺变为上撩,削向蠃虫的复眼。
失败了。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全力出剑、一击必杀的模式,中途变招需要的肌肉控制和灵力调度远超他的预期。
剑势在扭转的瞬间出现了凝滞——那种凝滞不到半息,但在战斗中,半息足以致命。
蠃虫的复眼捕捉到了他剑势的停顿,头部猛地一甩,避开他的剑锋,同时前肢横扫,在他的右肋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
墨白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腰侧的衣袍。
“再来。” 他咬着牙,再次冲上。
第二次尝试。
一只蠃虫从上方扑下,他举剑上刺,在半空中强行将直刺转为横削。
结果剑势在中途失控,不仅没有削中蠃虫,反而因为发力不均导致手腕一扭,关节处传来一阵剧痛。
蠃虫趁机一口咬在他的左肩上,利齿刺入肌肉,几乎触及骨骼。
他反手一剑斩在蠃虫的头部,将它逼退,但左肩已经血流如注,整条左臂几乎抬不起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他的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右腿被划开一道口子,后背被撕掉一块皮肉,额头被擦伤,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将视野染成一片模糊的红色。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脚步越来越踉跄,握剑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在一次被蠃虫的前肢击中胸口、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塔壁上之后,他拄着剑,缓缓站了起来。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那些再次围上来的蠃虫,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原来是这样……不是靠想的,是靠练的。”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追求变招。
他只是出剑——用最快的速度出剑。剑一·瞬光,一剑刺出,在剑尖即将触及蠃虫甲壳的瞬间,他不再去想“怎么变招”,而是让自己的身体去感受剑势的余韵,顺着那股余韵,自然而然地带动手腕,将直刺的力量转化为上挑的弧线。
剑刃划过蠃虫的复眼,绿色的体液喷溅而出。
那只蠃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疯狂地甩动着头部,踉跄后退。
墨白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剑刃上沾着绿色的体液,在塔壁金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成功了。不是靠思考,不是靠算计,而是靠身体记住了那种感觉。
他乘胜追击,再次出剑。
这一次,他在剑一即将用老的瞬间,将那股尚未消散的剑势猛然下沉,转化为剑二·崩岳的起手式。
剑势从极速转为极重——如同一道闪电在击中目标的瞬间化作一座崩塌的山峰。
剑刃带着沉重的威压斩落,劈在一只蠃虫的头部甲壳上。
这一次,甲壳没有能够抵挡住。
剑刃切入甲壳,将其一分为二,绿色的体液和内脏从裂口中涌出,那只蠃虫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墨白站在那只蠃虫的尸体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几乎染红了他的全身——但他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找到了那种感觉。那种在速度和力量之间自如切换的感觉。
那种在出剑的瞬间保留变招余地的感觉。
那种不再被固定的剑招束缚、而是让剑势随着战斗的节奏自然流淌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向剩余的那些蠃虫,握紧了手中的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