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一边挥剑斩杀着不断涌来的蠃虫,一边在脑海中回放着刚才段晨与司徒恭的那场战斗。
他回想着段晨的每一剑——那些看似随意、看似简单的剑招,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破解了司徒恭的攻势,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司徒恭防守的薄弱之处。
他回想着莫天衡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越高级的修士,斗争时的动静越小。他们的力量都凝聚在一点上,不会浪费一丝一毫。”
司徒恭的战斗看起来声势浩大,冰封万里、玄冰碎空,每一招都惊天动地——但他完全被段晨压着打。
段晨甚至不需要使用什么华丽的剑招,就是最简单的一刺、一削、一抹,就能破解司徒恭那些看似强大的招式。
那种随心所欲的控制,那种收发自如的从容,那种“想什么时候收就什么时候收、想什么时候放就什么时候放”的自在——那才是真正的剑道。
而他现在的状态呢?
他现在的剑法,虽然高效,虽然致命,但太过极端了。
每一剑都是全力以赴,每一剑都是不留余地,每一剑都是以杀死对方为唯一目的。
这种剑法看起来很强大,非常强大——但它缺少那种自在的感觉。
就像一根绷紧了的弓弦,虽然力量十足,但随时可能断裂。
他忽然明白了段晨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剑法很强,但你的剑修之路走偏了。”
他的剑法,是杀人的剑法,不是剑道的剑法。
他追求的是一击必杀,追求的是最高效的杀戮方式——但他忽略了剑道中那种从容、那种自在、那种收发由心的境界。
这大概就是师尊所说的“缺少剑心”吧。
此刻,墨白站在堆积如山的虫尸中央,手中的长剑再次开始颤抖。
剑身上的黑色业力光芒已经浓郁到近乎实质,如同粘稠的墨汁般顺着剑刃缓缓流淌,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一丝丝黑色的雾气——那是业力已经开始溢出他的身体,侵蚀他周围空气的迹象。
他的意识在与杀戮明镜状态之间反复拉扯,如同被两股相反的力量撕扯的布匹,随时可能撕裂。
在这种极致的专注中,他听到一个声音从体内深处传来。
“快控制住!”傲天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迫,“你的元婴快被侵蚀了!”
墨白心中一惊。
他看到自己的丹田中,那颗小小的、与他容貌一般的元婴,此刻正在瑟瑟发抖。
元婴的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那是业力正在侵蚀它的纯净灵体。
元婴的脸上带着一种茫然和恐惧交织的表情,它的身体正在不由自主地向丹田外移动,试图逃离这片被业力污染的区域。
它想要破体而出,逃离这具即将被业力吞噬的躯壳。
墨白的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当然知道元婴一旦破体会是什么后果——元婴不是元神,没有和神魂融合,现在只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能量体。
它遇到危险就会本能地逃跑,即使知道破体后会在天地灵气的冲刷下自然消亡,但它的本能依然驱使着它逃离。
而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分不出多余的力气去控制元婴了。
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维持凤凰真炎的封印、压制业力的反噬、以及在杀戮明镜状态下争夺剑的控制权上。
他就像一个同时抛接数个球的杂耍艺人,每一个球都即将掉落,而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去接住那最后一个。
“武装合体吧!”傲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来控制你体内的业力屏障!你夺回意思的控制权!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修为尽废,被业力彻底侵蚀!”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什么意思?”
“现在我体内的业力浓度太高了。”
墨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一旦我们合体,业力必然会顺着灵力的连接侵入你的核心。到时候,你的下场会和这柄剑一样——被业力侵蚀,崩解成碎片。青龙武装不是普通的法器,你有自己的意志,我不想失去你。”
傲天沉默了片刻,声音中带着一种不甘:
“那就这样看着?外面的蠃虫越来越少,你体内的业力越来越多——你觉得你还能重新掌握主动权吗?”
“我知道啊。
“但我没办法了。我现在没有办法控制业力,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拉住它。”
“如果用凤凰真炎去封锁元婴,灵力一断,瞬间就会被蠃虫灭杀;如果继续封锁业力,元婴就会破体而出。无论选哪一条路,结果都是一样的。”
傲天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你师尊可真狠啊——直接让你一个人进来送死!”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理解:“可能是觉得亏欠我吧。想用这种方式,弥补这些年对我的教诲。”
“这叫弥补?”傲天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这是要杀了你啊!你还那么淡定!”
“我是洗剑峰的大师兄。”墨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我死不了的。”
就在元婴即将冲破丹田、破体而出的那一刻——一股剑气,如同凭空出现般,在元婴周围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却坚韧无比的防护屏障。
那道剑气带着一种墨白无比熟悉的气息——那是段晨的剑气。
那股剑气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原本疯狂涌动的业力如同遇到了天敌般开始退缩、收敛。
那颗正在剧烈震颤的业力种子,在这股剑气的威压下,竟然也开始慢慢安静下来,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收起了獠牙和利爪。
墨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对吧?老头子嘴上严厉,但不会真的放任我出事的。”
傲天沉默了很久,然后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们师徒俩,都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