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站在镇灵宝塔内部，目光扫过这片封闭的空间。
塔内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从外面看不过数丈高的宝塔，内部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四面是淡金色的塔壁，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柔和而庄严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酸腐味和蠃虫特有的腥臭气息。
而在他面前，数千只蠃虫正挤在这片封闭的空间中，如同一片黑色的、蠕动的海洋。
它们的甲壳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它们的口器一张一合，露出细密的、如同锯齿般的利齿；
它们的复眼反射着塔壁的金色光芒，如同无数颗细小的、冰冷的宝石。
当他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所有蠃虫的注意力同时转向了他——数千双复眼，齐刷刷地锁定在他身上。
然后，它们动了。
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数千只蠃虫同时朝着墨白涌来！
它们的翅膀振动发出的嗡嗡声在封闭的空间中被无限放大，化作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冲击着他的耳膜和心神。
前排的蠃虫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后排的蠃虫弓起身体蓄势待发，更远处的蠃虫则攀附在塔壁上，从上方和侧面向他包抄——它们虽然失去了统一的指挥，但捕食的本能依然让它们形成了完美的包围圈。
墨白没有后退。
他拔出第二柄备用长剑，品质比之前那柄略好一些，但也只是批量制式的法器。
剑刃出鞘的瞬间，他迎上了那片黑色的浪潮。
第一剑，斩断了一只扑到面前蠃虫的头颅。
第二剑，横削，将两只同时扑来的蠃虫拦腰斩断。
第三剑，反撩，剑刃从下至上划过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蠃虫腹部，将其开膛破肚。
他的动作依然简洁高效，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蠃虫的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但蠃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杀死一只，就有三只补上；
杀死三只，就有十只涌来。
他的剑越来越快，蠃虫的尸体在他脚下堆积得越来越高，绿色的体液在地面上汇成一片粘稠的、没过脚踝的沼泽。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臂开始酸痛，灵力再次开始消耗——而这一次，他没有退路，没有援军，没有师尊在旁边等他杀完。
他必须在这片封闭的空间中，独自面对数千只蠃虫。
灵力再次枯竭。
那股沉寂在经脉深处的业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再次开始涌动。
它们顺着他的经脉流淌，汇聚到他的右臂，涌入他手中的长剑。
剑身上再次覆盖上一层黑色的光芒，那光芒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深沉，仿佛能吸收周围的一切光线。
但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同。
之前在外面的平原上，他杀死蠃虫后，业力虽然附着在剑上，但并没有反噬到他自身。
而在这片封闭的镇灵宝塔内，数千只蠃虫被压缩在有限的空间中，它们死亡的瞬间释放出的怨念和恐惧无处消散，全部被业力吸收、转化、反馈到了他的体内。
业力在他体内积累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之前的任何一次战斗。
他能感觉到那股黑暗的力量正在他的经脉中膨胀、涌动，如同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的河流，正在寻找决堤的缺口。
他的头发，开始从发梢处缓缓变黑。
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如同被墨水浸染的宣纸，从发梢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上蔓延，变成一种深沉而纯粹的黑色。
他手中的长剑，剑身上的黑色业力光芒不再只是薄薄的一层，而是如同实质般凝聚在剑刃上，形成一层如同黑色琉璃般的光泽。
每一剑挥出，剑刃划过空气时都会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那道残影在空中久久不散，如同一条黑色的伤疤，烙印在空间之中。
而在他体内，那颗沉寂了许久的业力种子，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它如同一个被囚禁了太久的凶兽，感觉到了牢笼的松动，开始疯狂地撞击着那道由凤凰真炎构成的封印屏障。
那道淡金色的屏障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每一次撞击都会让裂纹扩大一分，每一次震颤都会让封印松动一丝。
墨白感觉到了体内那股正在疯狂冲撞封印的业力。
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凤凰真炎的封印迟早会被冲垮——到那时，业力将彻底失控，他的身体将成为业力的容器，他的意识将被业力吞噬。
他当机立断，一边挥剑斩杀着不断涌来的蠃虫，一边分心引导着体内的凤凰真炎，开始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解除对业力种子的压制。
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封印的力度，如同打开一扇沉重的闸门，让水流一点一点地通过，而不是一次性全部放开。
他需要让业力释放出来，用来增强他的剑力，用来斩杀这些蠃虫——但他也需要控制释放的速度，不能让业力一次性全部涌出，否则他的身体和神魂都会被业力吞噬。
这是一场走钢丝般的平衡。
他一边斩杀着蠃虫，一边精细地调控着凤凰真炎的封印力度。
每多杀一只蠃虫，业力就会增强一分，他就需要相应地加强封印；
但每当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来应对蠃虫的猛攻时，他又需要松开一丝封印，让更多的业力涌出。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就在这种高度集中的状态下，他的意识开始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
他的意识从身体中抽离出来，漂浮在半空中，冷静地、不带任何感情地俯瞰着下方那个正在与蠃虫厮杀的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的剑，看到了自己的动作，看到了蠃虫的每一次攻击和每一次闪避——一切都变得清晰而缓慢，如同被放慢了的画面。
杀戮明镜状态。
那个他以为已经消失的状态，又回来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平稳而缓慢，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到毫厘之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被浪费。
他的剑法变得更加简洁，更加高效，更加致命——每一剑都直奔蠃虫的要害，每一剑都在最短的路径上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击杀。
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台完美的杀戮机器，没有犹豫，没有怜悯，没有恐惧，只有最纯粹的、最高效的杀戮。
但这一次，他在这片绝对的冷静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同。